“哎嘛！大壮，咋滴了？这咋还哭了呢？”

沈春莲回屋的脚步顿了下。

把果果交给顾小彤，抱着韩大壮轻拍着后背询问。

顾小彤抱着果果皱眉看眼陈凡。

担心是陈凡在山里欺负过韩大壮。

但怕陈凡打她她也没敢多问，只是缩在门口冷眼旁观。

陈凡挠着头手足无措。

猜到是因为打羊的事又不知道该咋劝。

只能试探着安慰几句。

“大壮，你别哭啊——”

“小凡，这大壮咋滴了？是不搁山里……吓着了？”

沈春莲问得吞吞吐吐，眼睛却死盯着陈凡。

韩德福看出妻子的心思，怕陈凡发现又紧跟着问了句。

“小凡，你俩是不碰着狼啥的了？”

“没有，大壮他——”

“娘，我没碰着狼也没吓着，我……我闯祸了。”

韩大壮不等陈凡说完抢先解释道。

但此话一出。

直接把沈春莲给听傻了。

“闯祸？闯啥祸啊？”

“刚才搁山里，凡哥搁那打黄羊，结果……让我给吓跑了……”

“啥？不说了不让你捣乱！”

韩德福厉声呵斥。

吓得陈凡连忙制止。

“福叔，你别生气，跟大壮没关系。我捡完柴火看树林里有黄羊，就自搁去了，忘了大壮头回上山。他自搁搁林子里呆害怕了，过去找我，刚好赶上我打羊。那羊一听着枪声不就跑了嘛，他以为是他给喊跑了，跟他没关系。”

“那你打着羊了吗？”

韩德福继续追问。

“打着了，打两头呢。”

“那你闯啥祸了？你哥都说了跟你没关系。”

沈春莲柔声安慰。

但韩大壮连半个字都没信，依旧缩在沈春莲怀里哭。

“凡哥开了三枪，他训练前儿枪法可准了，结果三枪就打了两头，肯定因为我喊完那羊啥的动换了，要不凡哥能打三头的……”

“哪啊？我不说了那活物跟靶子不一样。”

“就是，当年打猎那老秦活着前儿，打靶次次十环，结果到山里该打不着还打不着，那活物能跟靶子比吗？”

韩德福顺势补充。

韩大壮听完眨了眨大眼睛。

突然抹把眼泪看向韩德福。

“爹，你说真的？”

“当然是真的，你秦爷爷空手回来前儿你没看着啊？一天净整那没用的，我还以为啥事儿呢。”

“嘿嘿，我没捣乱就行。”

韩大壮咧着嘴笑了起来。

陈凡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这说下雨就下雨，说放晴就放晴。

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能做得到。

“行啦，一天吓人唬道的，赶紧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
沈春莲拍下韩大壮催促。

但后者还是没进。

“娘，你们先进屋吧，我去卸柴火。对，我哥带我拉一大车大松木呢，你快过来瞅瞅，那柴火可好了。”

“娘知道，先进屋坐会儿，等暖和过来了再一起劈。”

“嗯……，那也行……”

韩大壮勉为其难地应了下。

跟几人进屋暖和会儿，看陈凡张罗出去干活，又第一个跑了出去。

韩德福看儿子跑出院子。

突然上前拉住了刚要出门的陈凡。

“小凡，你跟叔说实话，大壮是不给你捣乱了？”

“啊？福叔，没有的事儿——”

“你少唬我！那老秦头空手回来是没碰着，你枪法那么准，活的死的都能打，还有打不着的时候？是不大壮给羊啥的都吓跑了，你没打着那些？”

韩德福刻意压低声音。

沈春莲和顾小彤僵在原地，齐刷刷地看向陈凡。

陈凡挠着头自知骗不过，也只好承认了。

“福叔，是……大壮吓跑的。我本来是想打三头，这吓跑了只能打俩，但打俩也够吃了。这事儿你和我婶儿别跟他说，说完他老惦记着是回事儿。就当这事儿没发生——”

“那哪行，那一头羊多少钱？我给你拿。”

韩德福问完刚要回屋拿钱。

却被陈凡拽了回来。

“福叔，你干啥呢？你给我拿啥钱？那没吓着也不一定能打着，就当没有这事儿，咱赶紧干活吧。”

“那大壮惹事儿了还能就这么算了？”

“又不是外人，再说他也没惹事儿，说到底这事儿也怪我，我要带他一起去，估计就没这事儿了。这去一趟能打两头就不少了，不够吃我以后再打，不差这一头。”

陈凡嘱咐完出去卸柴火。

顾小彤抱着果果紧随其后。

沈春莲等两人出门。

关上房门凑到韩德福旁边。

“他爹，你说小凡这孩子不能冲着啥了吧？咋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——”

“啥就冲着了？别整那没用的！”

韩德福没好气地训了句。

“那孩子本来也不坏，就这两年他爹娘刚走，有点接受不了，以前干活啥的都挺丁壳的（挺能干），要不着这，咱当年能让彤彤嫁过去吗？”

“那他……咋突然就变好了？”

“那谁知道？你管那干啥？好了就行！以后跟彤彤好好过日子还不好？正好咱俩也放心了。要真让彤彤离婚，就算给彤彤搁县里买个院儿，那她一人带孩子也挺难。”

“话是那么说，但这孩子……能一直这样吗？”

“能就好好过，不能就让彤彤早点离。反正咱俩该攒钱攒钱，该买院子买院子，别真到了那天彤彤再没地儿住。”

“那倒也是……”

沈春莲赞成地点下头。

望着西院忙碌的身影又小声嘀咕。

“只是苦了彤彤这孩子了，打小没爹没娘，还嫁了这么个人——”

“哎呀你行了！小凡现在不挺好的？你别老说那话。以后彤彤来了，你也别像上午似的老劝人孩子离婚，这小凡改就好好过日子呗！”

“我不怕小凡哪天再变回去？”

“那以后再说以后的，你别老跟孩子磨牙，慢慢都给人说烦了。咱俩攒钱攒咱俩的，别跟孩子说，真到了那天能给孩子拿出钱就行，最好是用不上。”

“但愿吧……”

“行啦，你别瞎嘀咕了，那小凡搁那儿扒皮呢，赶紧出去帮忙活忙活。”

韩德福披上棉袄，带着沈春莲小跑着钻进陈凡家。

“小凡，哎嘛，整这老些柴火呢？”

沈春莲刚进院。

看到门口爬犁上的两大捆柴火直接亚麻呆住。

韩德福听到声儿回过头，也跟着愣在原地。

“福婶儿，南边那多的是你家的，都大壮自搁挑的。”

“挑？那山里的柴火……挺多啊？”

韩德福眨了眨大眼睛。

“多，满山都是。”

韩大壮抬手画了个大大的圆。

韩德福白了眼没信，转头看向陈凡。

“是挺多的，咱队这帮人全去拉都拉不完。”

“那明天我整个爬犁咱一起去呗。一次多拉点，省你老来回跑了。”

韩德福顺势提议。

但陈凡想都没想就给回了。

“福叔，明个……我去不了。”

“咋去不了？你有事儿啊？”

“明个第三天了，得还账。”

“对对对，你不说我差点忘了。”

韩德福凑到陈凡身旁。

沈春莲也跟着凑了过来，抢在韩德福之前问了句。

“小凡，昨个你说完我都忘问了，你欠三驴子那钱你打算咋整啊？婶儿家里还有二十多，你要不够先拿去用，但剩下的你咋凑啊？”

“福婶儿，不用给我拿钱，我都凑够了。”

“啥？凑够了？”

韩德福两口子对视一眼。

上午两人问顾小彤，顾小彤还说没凑上，可到陈凡这儿咋还直接凑够了？

“小凡，你要钱不够就吱声，不用不好意思。只要你和彤彤以后能好好过日子，那借多少都能还上，咱先把眼前这难关度过去，以后再说以后的。”

韩德福语重心长地劝了句。

“福叔，真不用，我没跟你客气，我真凑出来了。”

陈凡把扒好的黄羊皮扔到一旁。

收起小刀擦下汗，这才耐心解释。

“我这两天没少打东西，那狍子皮和獾子皮能卖钱，这黄羊皮也能卖，还有这黄羊角，加吧加吧就能卖出来一百多块——”

“啥玩意儿？这……能卖那么多？”

沈春莲瞳孔一震。

但韩德福却皱下眉头。

“小凡，你听谁说的？”

“县里收购站明码标价，我以前喝酒前儿看着过，要不我能打这老些东西嘛！正好这会儿刚十一点，我卸完肉十二点就去县里卖东西，卖完赶天黑之前就回来了。”

“你一会儿还得上街啊？”

“嗯，明个就还账了，下午我得先把钱凑出来。”

“那这皮子啥的……能够吗？”

沈春莲还是不放心。

“能！没准比这卖得多。正好去一趟，顺路再买点别的东西，反正这钱肯定够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沈春莲轻轻碰下韩德福。

韩德福稍加思索，余光瞥见韩大壮，顿时有了注意。

“小凡，那要不让大壮陪你去吧。”

“大壮？”

陈凡猛地抬起头。

“那县里挺远的，路上好有个伴儿。再说这大山里老有人劫道啥的，多个人能安全点。”

韩德福试着劝说。

陈凡暗自苦笑。

他手里有枪，要真碰上劫道的，指不定谁劫谁呢！

但想到福叔让大壮跟着另有隐情，他没拒绝也没戳破，顺势就应了下来。

“那行，那让大壮跟我一块去吧，顺便看看家里缺啥，搁那么买点。”

“不用，家里没啥缺的，早点回来就行。”

沈春莲摆了摆手。

看陈凡扒完第二只黄羊皮还想卸肉。

突然把人拦了下来。

“小凡，皮子扒完了你赶紧走吧，肉啥的我帮你卸。”

“不差这一会儿——”

“哎呀早点去好早点回来。大壮，你跟你哥一块儿去，路上慢点的。”

“行。”

韩大壮应了声先跑到大门口。

陈凡看拗不过，带上五六半和皮子刚要走，但余光扫到大门口的柴火后，又回头看向顾小彤。

“彤彤，你饿了和孩子先吃，不用等我。这柴火啥的你别动，等我回来再整。”

“嗯。”

顾小彤点头应下。

蹲在洗肉的大铁盆旁，望着陈凡的背影看了半天，直到看不见了才低下头继续洗肉。

但沈春莲等两人走远后，突然凑到顾小彤旁边。

“彤彤，小凡说的是真的吗？就那几张皮子能卖那老些钱？”

“这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
顾小彤微微摇头。

沈春莲看眼大东头顺势提议。

“彤彤，要不你还是想点别的招儿吧，实在不行——”

“有啥不行的？你别老瞎掺和！”

韩德福拧着眉头制止，生怕沈春莲再提离婚的事。

但沈春莲压根不是那意思。

“我是说实在不行出去借点钱，又没说别的。”

“那能借不早借了？我看小凡那样不像说谎，肯定能卖得上。彤彤，你别听你婶儿的，一天老担心这担心那的，等小凡卖完回来就知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