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。

天还没亮。

顾小彤率先醒来。

看果果还在怀里，刚想爬起来烧火做饭。

见陈凡揉着脑袋坐起，又连忙闭上眼留出条缝，紧盯着陈凡的一举一动。

陈凡胡乱地抹把脸没发现。

看顾小彤依旧抱着果果还以为两人在熟睡。

轻手轻脚地叠好被子下地穿鞋，穿好后又站在炕边，试探着把脑袋凑到果果旁边。

顾小彤吓得刚想抱紧果果。

但下一秒。

陈凡只是在果果的小脸上亲了下，亲完凑到顾小彤身边犹豫几秒，最终还是没敢亲，只是给顾小彤盖下被，蹑手蹑脚地跑出去烧火做饭。

顾小彤僵着身子没敢动。

直到外屋传来噼里啪啦地烧火声。

她才试探着坐起来，看着熟睡的果果又看眼紧闭的房门，不自觉地抿着嘴笑了下，随后才放下果果跑到外屋。

“彤彤？睡醒啦？”

“嗯。”

顾小彤应了下洗干净手。

“你去准备东西吧，我做饭。”

“不用，也没啥准备的。你回屋再睡会儿，我做完饭再收拾——”

“你赶紧去吧，我来！”

顾小彤抓起菜刀把陈凡刚拿回屋的狍子肉切成片，等锅里的猪油熬化后直接下锅。

陈凡看劝不动也没走。

帮顾小彤烧着火，盯着顾小彤的背影傻笑。

咚咚咚。

片刻后。

饭菜刚做好。

大门口就传来轻微的敲门声。

“是不大壮过来了？”

顾小彤刚要开门，却被陈凡拦下。

“你搁屋，别冻着。”

陈凡打开大门，带韩大壮一家三口进了屋。

“福叔福婶，你俩咋过来了？”

顾小彤上前招呼。

“大壮头回去，你婶儿不放心，非要过来送送。”

韩德福抢先解释。

沈春莲没好气地白了眼。

“谁不放心？不你非要过来，还说我……。彤彤，果果呢？”

“还睡着呢。”

“哎嘛，那咱小点声，别把孩子吵醒了。”

沈春莲压低声音提醒。

韩德福看眼东屋没说话。

顾小彤挂着笑脸摆了摆手。

“没事。正好饭菜刚做好，大壮，一起吃点，吃完再走。”

“啊？你们还没吃饭呢？”

沈春莲扫了眼桌上的狍子肉。

“这事儿整的，还来早了。那你俩吃吧，大壮吃完过来的。”

“这么早就吃完了？”

陈凡拎着刚装好的麻袋从小屋出来。

诧异地看向韩大壮。

“我娘怕耽误事儿，做得早。”

“那你自己吃吧，我等果果醒了再吃。”

顾小彤跑回去拿碗筷，却被陈凡叫住。

“彤彤，你不吃就别拿了，先把菜放锅里吧，我拿俩大饼子路上吃。一会儿你把门锁上，回去再睡会儿。”

“不用，我不困了。你吃完再走，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
顾小彤按住陈凡拿大饼子的手。

放下碗筷拿来椅子催促。

陈凡还想拒绝。

但韩德福突然劝了句。

“小凡，那山里挺冷的，搁路上吃，不吃一肚子风？赶紧，吃完再走。”

“就是，晚点走也来得及，这一大天呢，赶天黑前能回来就行。”

沈春莲紧跟着补充。

陈凡看几人都在劝，只好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，吃完等顾小彤锁好门，去韩德福家取完爬犁，就带着韩大壮拉着俩爬犁一头扎进了马鞍山。

“嗷……”

两人进山后。

狼嚎声从远处飘来。

吓得韩大壮一哆嗦，下意识凑到陈凡旁边。

“凡哥，有狼！”

“没事，离挺远呢，别害怕。我前两天自搁来前儿也这样。”

“哦。”

韩大壮小声应下。

但依旧缩着身子紧跟着陈凡。

陈凡随意地笑了下，听周围没啥动静，主动挑起话茬。

“大壮，你是不头回来啊？”

“啊？啊，是。以前我爹不让我来，说怕我走丢喽。”

“不能吧。迷路了就往东走呗，这山搁咱队的大西头，往东走肯定能找着家。”

“凡哥，我……我不知道哪边是东……”

“啊？”

韩大壮尴尬地挠挠头。

陈凡明显愣了下，差点忘了韩大壮的脑子不太好使。

“那太阳搁哪边出来你还不知道？”

“那我知道，但我一进山就转向。其实不光我这样，咱队不少人进了山都转向。头两年前院那王叔上山捡柴火就走丢了，说是捋着山坡往东走，结果还走南屯去了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陈凡猛然惊醒。

前世他确实见过不少人分不清东南西北，用句后世的话来说，叫没有方向感。

其实说白了就是没往这边想。

这太阳搁东边出来是固定的，搁西边落山也是固定的，虽说部分地区可能会偏移那么几度，但大体的方向差不多。

只要能确定这两个方位。

那别的方位不就自然而然的出来了？

当然除此之外，若是人在密林中，或是赶上阴天看不到太阳，那还可以通过阳坡阴坡和树叶的茂密程度来确定。

但陈凡没多解释，只是随口闲聊。

“那你这样，确实不能自己一个人来。”

“凡哥，那咱俩能迷路吗？”

“不能。这山里的路我都熟，丢不了。”

“我记得……你以前也不上山，你咋知道咋走的？”

“啊？”

陈凡呆在原地。

但很快就找到个合适的理由。

“我知道哪边是东啊！就算迷路了，咱也能找着家。你放心吧，哥肯定能带你回去。”

“嗯，凡哥不会骗我的。”

韩大壮傻笑着重重地点下头。

就知道昨晚他娘说的那些都是骗人的。

凡哥才不能把他给卖了呢！

但他没敢多提，只是跟在陈凡身后随口闲聊。

眨眼间。

太阳升起。

金色的阳光照亮了整个马鞍山，也照在了刚走到松树林边缘的陈凡和韩大壮身上。

“行了，就这儿了，咱俩先歇会儿吧。”

陈凡放下爬犁坐在雪地上。

韩大壮学着陈凡的样子刚想坐。

但瞥见那望不到边的松树林，突然跑到最近的松树旁拍打了好几下。

“凡哥，这儿咋这老些大松木呢？”

“我……，我上哪知道去……”

陈凡一阵无语。

打他出生起这片松树林就已经成形了。

小时候他跟父亲上山亲眼看到过，后来他只是在这边伐木烧火，从来没了解过松树林形成的原因。

韩大壮顿了下连忙改口。

“凡哥，我不是那意思，就……你咋找着的？”

“昨个我打东西前儿碰着的。你别看了！先坐这儿歇会儿，晚点还得扛木头啥的挺累的。”

“行。”

韩大壮乖乖地跑到陈凡身边坐下。

但眼睛还始终盯着那些大松木。

“凡哥，刚来前儿我感觉咱俩也没走多远，这地方应该离咱家挺近的吧？那咱队那帮人咋从来没扛过大松木呢？”

“这还不远？”

陈凡抬手指向松树林。

“看着北面那个坡了吗？那坡后面有个生产队，叫白石岭生产队。咱队于会计他媳妇儿就那个生产队出来的。”

“白石岭？那不西山后身儿？离咱队可远了。”

“对，就那。咱已经走到马鞍山的西北角了。”

陈凡点了点头，又猛地看向韩大壮。

“诶？你去过白石岭？”

“嗯，我三爷爷在那边住。前年走前儿我跟我爹去过，离咱队挺远的。我俩光来回走就走了好几个点儿。但咱俩刚才来前儿，感觉也没走多长时间……”

“我怕你害怕跟你聊一道，这边走边聊走得快，你看那太阳都出来了，估计这会儿都八点半了。咱俩七点走的，都走一个半点儿了。”

“怪不得……，刚才来前儿我确实不觉得害怕了。”

韩大壮恍然大悟。

陈凡心安地笑了下也没多说。

带韩大壮闲聊着休息几分钟，休息好了先在附近找了三四根风倒木，找完就翻出铁锯，把附近的几根松木放到，锯短后再装到爬犁上。

韩大壮帮忙装车捆绳子。

看捆完的绳子还有点缝，又望着大松木劝了句。

“凡哥，这爬犁还能装呢，要不咱再拉点吧。”

“别！”

陈凡快步制止。

“你别贪多，先拉这些，过两天还得来呢。再说这爬犁也得留点地儿，一会儿我还得打东西呢。”

“哦！那这松木不能让别人给拉走了吧？”

“不能，这儿这老些呢，能一下全拉走吗？”

陈凡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
但回头看到爬犁上的大松木，又顺势补充。

“对了大壮，晚点到家你别跟别人说搁哪拉的，让别人知道该跟咱抢了。”

“凡哥放心，我肯定不说。昨晚我爹都跟我说好了，上山这事儿谁都不能告诉，打死我我都不往出说。”

“行，那咱赶紧回家吧，路上看能不能打着啥东西。”

陈凡系好绳子刚想拉爬犁往回走。

但他起身的刹那。

无意间看到松树林深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。

“凡哥——？”

韩大壮看陈凡说完没动，诧异地喊了句。

但还没等他说完。

就被陈凡抬手制止。

“别出声儿！你先搁这儿等我会儿。”

陈凡掏出五六半，嘱咐完也没敢多呆，奔着黑影的方向就跑了过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