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我就上山拉点柴火，有我哥带着呢。”

韩大壮柔声解释，尽可能让母亲安心。

沈春莲嘴唇微动没急着说。

思索着劝道。

“是，你哥带着娘放心，但你头回去，万一碰着啥给你吓一跳，你哥还得护着你。别到时候再耽误事儿。”

“不能。我去前儿听我哥的，我哥让我干啥我干啥。”

“你——！”

沈春莲警铃大作。

但韩德福却突然插了句。

“哎呀孩子都那么大了，想去就让他去呗！大壮，明个去前儿瞅着点，真碰着啥了就喊你哥，你哥咋说你咋听，别惹事儿就行。”

“行，我肯定听我哥的。”

“那就行。行了，赶紧干活吧。”

韩德福说完凑到陈凡旁边。

“小凡，那斧头给我，你忙半天了先歇会儿，我劈。”

“福叔，不用你忙活，你们要没啥事儿就早点回去吧，这天都快黑了还没烧炕呢。”

“不差这一会儿。”

“那你帮我摆，我自个劈。”

陈凡看劝不动。

只好攥着斧头让韩德福帮忙摆柴火。

韩德福没再坚持。

带着韩大壮把劈好的木头瓣摆到柴火垛上。

沈春莲盯着韩德福气得攥紧了拳头，但当着陈凡的面也没敢多说，只是凑过来帮着两人一起摆。

顾小彤见状轻轻地放下陈果果。

“果果，你搁这儿玩儿别乱跑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果果小跑到墙根下摆弄着嘎拉哈。

顾小彤心安地笑了下。

套上棉手套也想跟三人一起摆。

但还没等她靠近，就被陈凡拦下。

“彤彤，你别跟着忙活了，去瞅着点孩子就行。”

“果果不能乱跑。”

“我知道，就这点活儿我自个整就行，别把你累着。”

陈凡不由分说地拉走顾小彤。

随手抓根松木继续劈了起来。

韩德福笑得合不拢嘴。

沈春莲看顾小彤还想往这边凑，小跑着帮陈凡拦下顾小彤，还顺势抢走了顾小彤的棉手套。

“彤彤，人小凡都不让你干你还往前凑啥？去陪孩子玩儿去吧，就这点柴火，光我们几个整就行。”

顾小彤没再多说，只是抱着陈果果站在旁边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看向陈凡。

老两口看着这小两口欣慰地笑了笑。

韩大壮没太理解，但也挠着头傻笑。

片刻后。

几人忙完扫下院子。

陈凡把斧头放到下屋，又抓起爬犁立在下屋门口。

但韩德福看到陈凡手上的爬犁却愣了半天。

“小凡，这几根破木头……你放这儿干啥呀？”

“这我昨个刚做的爬犁，明早还得用呢——”

“啥玩意儿？这……爬犁？”

韩德福直接看傻了。

“你这不就跟木头板子似的，能省多大劲儿啊？”

“家里那爬犁都糟了。先对付着用，咋也比自个扛的省劲儿。”

“那你扯这干啥呀？就手拆了吧，明早拉我那爬犁去，比这装得多，拉着还轻巧。”

“那也行——”

陈凡刚想动手拆。

但转念一想，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
“福叔，明早我跟大壮一起去，大壮还得拉爬犁呢！我还是用这个，一家一个，要光拿一个拉不了多少。”

“哪啊？我那有俩呢。前年你婶儿她爹不走了，家里那爬犁没人要，让我给拿来了。正好你俩一人一个，都一边大的，省着拉完回来还得分。”

“那该分也得分，管它拉多少一家一半。山里有些坡陡不好走，有大壮帮忙我还能省点劲儿。要路上打着啥东西，那肉啥的也一家一半。”

“不用——”

“对了，说到肉我想起来了。”

韩德福刚想拒绝。

但陈凡突然钻进下屋。

从大缸里拿了条狍子腿递给韩德福。

“福叔，这肉你先拿着吃，等明早打了东西，我再给你们多拿点。”

“啊？不用不用，给我拿啥呀？”

“谁道了？就那点肉，给孩子留着！你瞅这孩子都瘦啥样了？多吃点好好补补。”

韩德福摆手回绝。

沈春莲也紧跟着补充。

但陈凡没听。

“福婶儿，下屋还有不少呢，先给你拿个后腿，吃没了我再给你拿。你家都挺长时间没吃肉了，那猪杀完了也没吃上……”

陈凡不由分说地把肉塞给韩德福。

去年韩德福两口子养了头猪，本想着过年杀了吃肉的。

但那猪生了病。

肉里全是虫子。

要放在别人家，就算有虫子该吃也得吃。

毕竟这年代肥肉稀缺，能吃上肉就已经很不错了。

但韩大壮得过傻病。

老两口怕吃完出事儿，再加上队里那帮人一吓唬，那一整头猪全让他俩给扔了，事后那些肉也不出所料的全让队里那帮人给捡走了。

“小凡，那也不用给我们拿，彤彤和孩子还得吃呢。”

“哎呀我明个还得打呢！这有枪，家里的肉断不了。”

沈春莲还想推脱。

最终没拗过陈凡，只好拎着肉回了家。

但三人到家后。

沈春莲刚把肉冻上就急匆匆地跑回东屋找到了韩德福。

“他爹，大壮呢？”

“上厕所了，咋滴了？”

“还咋滴了。你可真是的，让大壮跟陈凡上啥山啊？”

“我还以为啥事呢，那想去就去呗！”

“去啥去？你也不怕那小子把咱儿子给卖了？”

“啥？卖咱儿子？”

韩德福先愣了下，又无奈地笑了笑。

“你别老想那些没用的。咱儿子又不傻，还能让他给卖喽？”

“你没听咱儿子咋说的？那进了山全听陈凡的，陈凡不想干啥干啥？就那人，连老婆孩子都往外出卖，还有啥事儿是他干不出来的？”

“哎呀你行了。那孩子不是那样人儿。”

韩德福抬手制止。

看眼窗外又刻意压低了声音。

“以前小凡对大壮就挺好的，不能干那事。再说刚才你也看着了，那小凡确实改了不少，不可能那么干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要实在不放心，等儿子进屋再跟他好好说说，让他去前儿瞅着点，但拦你肯定拦不住。那孩子啥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，就算咱俩不同意，他也得偷摸地去找小凡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沈春莲瞬间没了主意。

只好按照韩德福说的，等韩大壮回屋拉着后者嘱咐了好半天。

直到韩大壮把两人的话全都记了下来。

沈春莲才跑出去烧炕铺被，但忙完熄灯后，她却望着天花板，看了半天也没睡下。

另一边。

陈凡等韩德福三人回家后。

让顾小彤抱着孩子先进屋暖和暖和，随手抱捆柴火回屋烧炕，烧完才拎起外屋立着的大麻袋钻进东屋。

“爸爸，果果抱。”

陈果果看到陈凡。

放下嘎拉哈张开小手跑到炕边。

陈凡单手抱起孩子，另一只手把麻袋交给顾小彤。

“彤彤，正好这会儿没外人，我跟你说个事儿。你先看眼袋里的东西。”

“这是……木头？”

顾小彤小心翼翼地打开，疑惑地看向陈凡。

“不是木头，这是鹿角，上午刚搁山里捡着的。我昨个不说三天内凑齐一百块钱？这已经凑上一大半了。”

“一大半？这木头……，不是，这鹿角能卖钱？”

“当然能了，这东西按斤幺，一斤少说得六七块。咱这鹿角七斤多能卖四十九，这就够一半了。那狍子皮和獾子皮还能卖三四十，卖完顶多还差二十块钱——”

“家里还有二十多。”

顾小彤突然插了句。

却被陈凡制止。

“不用，家里那钱你留着花。明早我再上山打点东西，随便打点就凑出来了。忙完下午我就去县里换成钱，后天就把欠三驴子的钱给还了。”

“这……能卖出来这么多？”

顾小彤盯着鹿角追问。

“这我都往少了算，没准比这还多呢。”

“你这价都听谁说的？”

“啊？”

陈凡僵在原地。

这能听谁说？当然是他前世亲自卖过！

但这事他可不能说实话。

“我……听县里那帮人说的，我以前不老去县里喝酒啥的，去前儿看有人卖过。反正这价我都往低了说的，卖得肯定比这高。”

陈凡没敢细说。

见顾小彤皱着眉头没信，又紧跟着补充。

“彤彤，其实我就想告诉你，钱的事儿我再凑，保证不卖你和果果。等这钱还完了，不管你是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跟我离婚，我都听你的。就算你真跟我离婚，我以后也肯定照顾好你和果果，这是我欠下的，我肯定加倍还！”

“离婚？”

顾小彤错愕地抬起头。

但还没等她解释。

陈凡又继续说道。

“嗯。我知道福婶刚才劝你离婚，你不用告诉我你咋想的，反正我都听你的，你想怎么选都行。只要你和果果好好的，别去寻短见就行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顾小彤攥下小手刚想说自己没那个心。

刚才进屋时。

她还怕陈凡以为她找福叔福婶告状会打她。

本想找机会解释一下。

但话说到这儿，她想说相信陈凡能照顾好她和果果，又有点说不出口。

最终。

顾小彤只是看着果果劝了句。

“你陪果果玩吧，她都等你一天了。”

说罢。

顾小彤学着陈凡的样子。

像搭皮子似的把鹿角挂到了小屋的架子上。

陈凡怕顾小彤害怕，抱着果果陪着去趟小屋，等顾小彤放好后，又带着顾小彤陪果果玩了半天。

直到外边天黑了。

三人才准备睡下。

但顾小彤刚要抱陈果果钻进被窝，后者却突然跑开了。

“妈妈，我想跟爸爸睡。”

“啊？”

顾小彤皱下眉头刚想拒绝。

陈凡突然插了句。

“果果，那你来这边吧，睡爸爸妈妈中间，让你妈妈抱着你。爸爸睡觉好翻身，容易把果果压坏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陈果果跑到两人中间躺下，挪蹭到顾小彤怀里。

顾小彤没有拒绝。

只是抱着女儿紧盯着陈凡，直到陈凡和果果相继睡下，她才心安地睡了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