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放下大松木看眼东院。

“福叔不说你家柴火够烧？咋还没多少了？”

“省点烧是够，但我娘舍不得烧，做饭烧几根都得算计着。前两天烧炕烧得少，都差点把我爹冻感冒了……”

韩大壮刻意压低声音。

陈凡看福叔福婶没出屋，又看了眼韩德福家堆在房前园子里的柴火垛。

那柴火垛堆得有一人高，但并没有多长，也就两三米左右，确实不够烧一冬。

不过要是让大壮跟他上山……

“大壮，那山里有狼啥的，你不害怕啊？”

“没事儿，我跟你去又不是自己去，有你我就不怕。”

韩大壮挠着头憨笑。

陈凡明显愣了下。

轻拍下韩大壮的肩膀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当年他父母在世时，和福叔福婶关系很好。

两家是邻居，处得跟亲兄弟差不多。

他和韩大壮也是如此。

韩大壮比他小一岁，从小管他叫哥，每次出去玩都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。

即便韩大壮得病变傻后，对他的信任也丝毫未减。

只要他去找韩大壮出去玩，韩大壮都不问去哪，跟父母打完招呼就跟了出去。

毕竟在韩大壮的世界中。

除了韩德福两口子，也就陈凡最值得信任了。

可就是这么一个极度相信他的人。

他却在前世把对方给害苦了……

“大壮，别那么相信我。万一哪天我把你给卖了——”

“不能！凡哥不是那样人儿！”

韩大壮不等人说完就坚定地回了句。

“娘说了，我小时候高烧烧得厉害，是你把我背到医院的，没你我早就死了。”

“那都以前的事了，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——”

“那凡哥也不能害我！对了凡哥，那个，你……你以后别再打我姐了。刚回来前儿我娘听说你要卖我姐，都没回家就直接过来了，说是要让我姐跟你离婚。你要再打我姐，以后就没有媳妇儿了……”

韩大壮凑到陈凡身边小声提醒。

陈凡早就看出了福叔福婶的心思。

也猜到了韩大壮会悄咪咪地把这件事告诉他。

但真听韩大壮说出来，他还是低下头心如刀绞。

五年前。

顾小彤住到韩德福家，韩大壮看顾小彤比他大五个月，管顾小彤叫姐。等韩德福把顾小彤当成了亲闺女，韩大壮的这声姐也叫得更亲了。

而顾小彤也没有辜负这声姐。

明知道韩大壮有些痴傻，却还是愿意陪韩大壮玩儿。

夏天下河摸鱼，秋天去淤泥里抓蛤蟆，有时闲下来没事还教韩大壮读书认字。

后来陈凡设计娶了顾小彤。

韩大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他最信任的凡哥娶了他最信任的姐，在两人的婚礼上笑得合不拢嘴。婚礼结束后还经常往陈凡家跑，找陈凡和顾小彤一起玩。

直到两年前。

陈凡喝醉酒开始打顾小彤。

韩大壮来的次数就明显变少了。

有时意外看见陈凡打人，他舍不得顾小彤挨打，又不敢伸手拦陈凡，只能哭着回家找爹娘，让爹娘过来制止。

但即便如此。

前世的昨天下午，顾小彤还是跳河自杀了。

顾小彤死后，韩德福两口子从娘家奔丧回来听到信儿，对着陈凡又打又骂。但不管两人打得多狠，哪怕把人打死，顾小彤也回不来了。

两口子回到家以泪洗面，头顶多填了不少白发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多岁。

但韩大壮没哭。

跑到顾小彤的墓碑前呆坐许久，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，吓得老两口找了不少人劝。

直到三天后，韩大壮饿得受不了了，这才跑出来吃了两张大饼子，但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。

自那之后。

韩德福一家就和陈凡断了往来。

陈凡离开黑瞎子岭进山当护林员，偶尔回来想看三人，却只能吃闭门羹。

直到数十年以后。

陈凡赚了钱回来看队长，也是想看看福叔福婶。

但那会儿韩德福家的三口人全都走了。

韩德福两口子因为顾小彤的死上股火，身子越来越差，加上平时天天干活，刚挺了五年就双双过世了。

两人走后。

韩大壮给爹娘守孝三年，三年一过他也跟着走了。

听队长说，韩大壮是在那年的冬天冻死的，死的时候人躺在东大河的冰面上，旁边还躺着两个现堆起来的雪人。

那雪人一大一小。

大的得有一米七，小的还不到一米……

“凡哥？”

韩大壮见陈凡愣神，抬手在后者眼前晃了晃。

“啊？大壮，咋滴了？”

“没……没啥。我就想说你别老打我姐，你……你要生气了就当我没说，我……我先回家了……”

韩大壮缩着身子刚要走。

陈凡回过神想起韩大壮说过的那番话。

拉住后者郑重其事地说道。

“大壮，我刚才想了点事儿。这个你放心，我以后再也不打你姐了。”

“凡哥？你……你说真的？”

“当然是真的了，哥啥前儿骗过你？以后我要再敢跟你姐动手，你就帮你姐打我，咋打都行——”

“那可不行，你是我哥，我可不能打你。只要你保证不打我姐就行，我相信你。凡哥不会骗我的！”

韩大壮咧着嘴傻笑。

陈凡顿了下，也没再劝韩大壮不要相信他。

前世他确实把韩大壮一家害惨了。

但如今他重生了。

只要他好好过日子，照顾好老婆孩子，同时也照顾好福叔福婶和韩大壮，那前世的那些事就不可能再发生了。

“凡哥，那咱赶紧卸车吧，一会儿天都黑了，我帮你劈柴火。”

“别！你帮我卸车吧，斧头给我，别碰着你。”

陈凡抢走斧头劈柴火。

韩大壮则跑到爬犁旁，把剩下的几根大松木全都扛了过来，直到他扛完看到陈凡劈成瓣的大松木，这才想起正事。

“对了凡哥，这柴火……，你明个能带我上山吗？”

“能，你想去咱俩就一起去——”

“真的？”

韩大壮欣喜若狂。

但他刚露出笑脸，陈凡就紧跟着补了句。

“你等会儿，光我答应你没用，你得先问问福叔。那大山里挺危险的，要福叔福婶让你去，那咱俩能一起去，要是他俩不让，那我也不能带你。”

“行，我这就回家问我爹。”

韩大壮转头就要回家。

陈凡刚想提醒福叔福婶在屋。

但还没等他开口。

房门突然开了。

韩德福两口子带着手套跑了出来。

顾小彤也抱着陈果果紧随其后。

韩大壮看到几人明显愣了下。

下一秒才跑到韩德福面前。

“爹，娘，我明个想跟我哥上山拉柴火。我哥都答应带我去了，但让我先问问你，说你俩同意了我才能去。”

“啥玩意儿？你要拉柴火？”

沈春莲皱下眉头。

韩德福倒是冷静些，挂着笑脸问了句。

“你咋还想着去拉柴火了？”

“咱家那柴火都不够烧了，过两天也得拉，还不如跟我哥一起去。你看我哥拉的，这都是大松木，烧完那炕可热乎了。”

韩大壮指着柴火解释。

沈春莲悬着的心落下大半。

她刚才还以为是陈凡勾引韩大壮一起去的。

好在韩大壮人傻不会撒谎，他说是自己想去，那就不可能是陈凡干的。

只是上山拉柴火的事，她还是有点不太放心。

“大壮啊，那大山里啥玩意儿都有，别再出点啥事儿。你还是搁家呆着吧，别遥哪乱跑了。”

“没事，我哥带我去，不能出事。”

韩大壮依旧坚持。

沈春莲看劝不动碰下韩德福。

但韩德福没急着劝，转头看向陈凡。

“小凡啊，你上午拉柴火前儿，碰没碰到狼啥的？”

“上午没碰着，但大山里有，那玩意挺多的，我来回走前儿听着声儿了。”

“那你听着声儿了还去？不怕狼给你啃了？”

沈春莲皱眉训斥。

顾小彤抱着陈果果的手突然攥紧又猛地松开。

陈凡劈着柴火没发现，只是随口回了句。

“离得远，没啥事儿。再说了，我还带着枪呢，真碰上了正好打回来吃肉。”

“那——”

“那倒也是。有枪跟空着手去，那肯定不一样。”

韩德福拦下沈春莲，又转头看向韩大壮。

“那你要想去，就跟你哥一起去吧。正好你俩去，路上还有个伴儿。小凡，那你明早几点走啊？”

“我还没定呢，估计天亮前就得走，争取早点回来。”

“那行，那明早让大壮早点起。不过他以前没上过山，到山里得麻烦你勤盯着点，别给他整丢了。”

“不能，我哥不能把我给弄丢了。”

韩大壮抢先说道。

陈凡愣了下，紧跟着补充。

“福叔，你放心吧，我出事都不能让大壮出事——”

“啥你出事？别说那没用的，你俩都得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，谁都不能出事！”

韩德福板着脸纠正。

但沈春莲却皱起了眉头，偷瞄下陈凡，又拉着韩大壮试探着劝了句。

“大壮，要不你还是别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