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福婶儿，他确实改了……”

顾小彤抱着孩子，盯着房门小声呢喃。

但沈春莲还是紧皱着眉头。

怕顾小彤不敢说实话，猛地拉起对方的手。

“彤彤，你别害怕，有啥话就直接说。以前婶儿是怕你离了婚，带着个孩子不好过日子。你看咱东头那刘寡妇，那日子过得多难啊？家里没老爷们儿，谁得谁欺负。

你要像她似的脾气冲，那婶儿也能放心，但你读过书，认理儿，不像她似的敢骂人。我和你叔活着前儿，这帮人谁也不敢咋滴，但要等我俩走那天，就果果你俩那也……”

沈春莲说到后面突然噤声。

叹着气低着头没敢再说。

顾小彤顺势握紧对方的手。

“福婶儿，我知道，你和我叔都为了我好。”

“好啥呀？当初我就不该让你嫁！”

沈春莲语气突然加重。

抹把眼泪甩下手，猛地抬起头。

“算了，以前的事不提了，我跟你叔都想好了，真过不下去就赶紧离。真到我俩走那天，要大壮护不住你俩，就给你俩送城里去。再咋说我俩还能活几十年，咋不能给你搁城里买个院儿？省得搁队里受人欺负——”

“福婶儿，真不用。陈凡他真改了！”

顾小彤拦下对方解释道。

“昨个三驴子来要账，还要抢我和果果。陈凡把人给撵跑了，说三天内把钱还清——”

“啥玩意儿？就三天？他欠人一百多上哪还去？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但他说他肯定能还得上。还说让我给他个机会，我瞅着不像撒谎……”

顾小彤没敢说寻短见的事儿。

要是说出来，两人非逼着她离婚不可。

但沈春莲听完突然捂了下额头。

“傻丫头，这话你也信？他都说几次了？”

“福婶儿，以前我是不信，但这次我信，他没撒谎。昨个他刚说完就出去做爬犁，早上天还没亮，给我俩做完饭就直接上山了。对，还有昨个下午，他三婶还来来着……”

顾小彤把昨个王桂琴打她，还有陈凡打王桂琴的事儿全都告诉了沈春莲。

沈春莲皱下眉头看眼外屋。

“你是说那王泼子让陈凡给打了？他……能有那胆儿？以前他爹活着前儿都不敢跟人说话！”

“我也不知道，他说……，说打他媳妇儿，没打死人家都算轻的，就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……”

顾小彤说得吞吞吐吐。

沈春莲咧着嘴笑了下。

“这小兔崽子，可算说句人话！那你是咋想的？想跟他再试试？但我可先跟你说好啊，就他以前那样，说不上哪天又变回去了。”

“福婶儿，我知道。但他这两天还行，我想再看看。而且他昨晚还陪果果玩半天，以前他听别人的，老说果果是赔钱货，压根不搭理她，但昨晚他可愿意陪果果玩了。”

“果果，你娘说的是真的？你爸爸昨晚陪你玩来着？”

沈春莲怕顾小彤撒谎。

又拉着陈果果追问。

“嗯！爸爸陪我玩半天呢，还给我做玩具了。”

“玩具？”

沈春莲看陈果果摊开的小手放着两个嘎拉哈，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半天。

“这嘎拉哈搁哪儿整的？”

“昨个陈凡卸傻狍子，说是傻狍子的膝盖骨，还说他一小前儿老玩这个，特意给孩子洗半天。”

“这小子……。诶？你一小前儿没玩过？”

“没。”

顾小彤摇了摇头。

“怪不得，我一小前儿还玩过呢。那会儿家里穷，没啥玩儿的，要谁家杀猪杀羊啥的，这帮小孩都往上抢，要能抢着个整的都能乐半天。”

沈春莲说完还给陈果果。

望着外屋再度压低声音。

“彤彤，我算是看出来了，小凡这两天是没少改，你要还想再看看那就先这样。那老话都说，浪子回头金不换，他要真能改，也算是个好事儿。但他要过两天就变回去了，那你就赶紧跟他离，婶儿肯定能养得起你。”

“知道，福婶儿，谢谢你。”

“这傻丫头，跟我还说那干啥？当初要不是我跟你叔，你也不能遭这老些罪……”

“福婶儿，当初也是我自愿的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顾小彤柔声宽慰。

但沈春莲非但没宽心，反而还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
当年要不是顾小彤信任她，听她说陈凡能干，顾小彤打死都不能嫁给陈凡，毕竟这俩孩子在那之前从来没说过话。

“傻丫头，啥自愿的？你爹妈要还在，肯定不是能让你受这么多苦，我和你叔是把你给坑了。”

沈春莲说着话，泪水又溢了出来。

顾小彤低着头没想起父母，倒是想起奶奶和蔼的笑。

但那笑容只是一闪而过。

很快就回过神，拉起了沈春莲的手。

“福婶儿，别那么说，我要是不同意你俩咋劝都没用。都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，咱先出去做饭吧。你和我叔刚回来挺冷的，吃点东西暖和暖和。”

“行，吃完再聊。”

沈春莲抹把眼泪跑到外屋。

看陈凡把狗獾剁成块儿，又化了条狍子腿，撸起袖子洗干净手刚要跑来帮忙，却被陈凡拦下。

“福婶儿，不用你忙活。你们进屋歇会儿吧，我自个整就行。”

“呆着也没啥事儿，早点做完好早点吃。”

沈春莲拿起剁好的獾子肉洗干净。

看旁边单独放着几块獾子油，随口问了句。

“这油咋剔出来了？不要了？”

“不是，人小凡留着熬油的，说能当药使。”

“药？”

沈春莲听完韩德福的解释也没搞懂。

“这獾子油能治烫伤，要冬天得冻疮了，抹点就能好。一会儿吃完饭我再单独熬，就不搁菜里炒了。”

“那这菜拿啥炒啊？”

“我前两天买两斤猪油，拿猪油炒。”

陈凡打开碗架子上的油坛子。

沈春莲愣在原地，嘴角微微翘了下。

“那行，那你忙别的吧，我炒。”

“福婶儿，还是我来吧。”

陈凡刚想抢锅铲，却被沈春莲推开。

“你来啥，去抱柴火去。对，你家柴火快烧没了吧？大壮，去咱家抱点柴火——”

“不用，我上午拉不少呢。”

陈凡跑到院里把爬犁上能直接烧的干枝抱回屋。

老两口对视一眼没再多说。

帮着陈凡烧火做饭。

片刻后。

几人吃过晚饭。

陈凡趁几人刷碗的间隙熬下獾子油，熬好后装进坛子里就跑到外边卸柴火去了。

韩大壮看爹娘跟着顾小彤聊天插不上话。

也跑出去帮着陈凡一起卸。

“凡哥，这都大松木啊？你搁哪拉回来的？”

韩大壮盯着爬犁愣神。

陈凡没敢说地方，只是含糊不清地回了句。

“就搁咱西山上，挺多的，进大山里基本都是。”

“大山里？那谁敢去啊？山里有狼，还吃人呢。”

“没事，我有枪，碰着狼正好打回来吃肉。”

陈凡抱起干枝摆到柴火垛。

剩下的粗木头则先放到下屋门口。

韩大壮帮着扛几根，突然盯着大松木挠起了头，看着陈凡似乎有话要说，但站了半天也没吱声。

陈凡看在眼里率先问了句。

“大壮，想啥呢？要冷了就先进屋，我自个劈就行。”

“啊？不是，凡哥，你……你明个还上山吗？”

“应该去，咋滴了？”

“那你能带我一起去吗？我家那柴火也没多少了，我也想拉点大松木……”

“啊？你也要去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