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，是爸爸！”

陈果果挺着小脑袋先看到人，挣扎着要往外跑。

韩德福皱下眉头。

这小丫头啥前儿和陈凡这么亲了？

但沈春莲没注意，放下果果冲到院子里。

吓得顾小彤紧随其后。

韩德福爷俩也抱着果果跟了上去。

“陈凡！”

“彤彤。诶？福婶儿？啥前儿过来的？”

陈凡累得满脑袋汗。

拉爬犁进院先愣了下，笑呵呵地迎了上来。

但沈春莲看他那样，眉头却皱得更深了。

“小兔崽子，别管我叫婶儿！我没你这个婶儿！”

“啊？”

陈凡眨了眨大眼睛。

这咋还超级加辈儿了？

沈春莲后知后觉，但也没管那些，指着陈凡质问。

“你少扯那没用的，我问你，你是不想把彤彤和果果卖出去？”

“啊！是有这么回事儿——”

陈凡低下头没否认。

但还没等他解释。

沈春莲就抄起了门口的碎木头枝。

“啥玩意儿？你还是不是个人了？连自搁老婆孩子都往出卖？看我今个不打死你！”

“福婶儿。”

“奶奶！”

“诶，你干啥呢？别上手啊！”

顾小彤和陈果果左右拦着。

韩德福也跟着拉住刚要动手的沈春莲。

沈春莲皱眉看去，见韩德福冲她使眼色，隐约猜到了什么，这才扔掉木枝护住顾小彤。

“小凡啊，这事儿——”

扑通！

“福叔，福婶儿，我知道错了。那欠条是我喝多前儿签的，我以前是想卖，但我现在不想了。你俩要生气，打我骂我都行，只要这次你俩能原谅我，我保证改，以后跟彤彤好好过日子，再也不出去喝酒了。”

韩德福上前半步，刚想说下离婚的事。

但陈凡却突然凑了上来。

扑通一声跪在了两人面前。

五年前，初秋八月。

顾小彤刚下乡，村民看她长得挺漂亮，纷纷争抢着要让顾小彤住他们家。

队长看出众人的心思谁都没答应。

转头把顾小彤安排到了老实本分的韩德福家。

韩德福起初不愿意收。

他膝下一儿一女，女儿三岁夭折，儿子七岁高烧烧坏了脑子，变得有点傻。

这家里的日子不好过，也是怕苦了顾小彤。

但在队长的开导和劝说下，韩德福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
转眼到了年关。

知青返程回家过年，但顾小彤没走。

两口子问完原因，得知顾小彤父母早亡，奶奶在来之前也过世了，自此就把顾小彤当成了亲闺女养。

因此在陈凡眼中，韩德福两口子不只是东院邻居，还是老丈人和老丈母娘。

如今他犯了错。

给岳父岳母下跪道歉，也是情理之中。

但这一幕。

却把韩德福两口子给看傻了。

以前陈凡打顾小彤，两人训完，陈凡不是睡觉就出门，从来没主动道过歉，更别说下跪了。

当年陈凡设计睡了顾小彤。

陈凡父母带陈凡认错。

两口子怕顾小彤想不开寻短见，再加上陈凡家里条件还算不错，这才劝顾小彤嫁给陈凡。

当然也是那时候的陈凡挺能干。

天天跟家里人下地赚工分，不比成年人干得慢。

但谁能想到。

陈凡父母刚走，他就开始打媳妇了。

老两口怕顾小彤离了婚日子不好过，多数都是拦下陈凡劝几句，哪怕明知道陈凡不听，也没想过劝两人离婚。

但三人从娘家奔丧回来。

听说陈凡要卖妻女实在忍不住了，还没回家就直接来找顾小彤，必须把顾小彤接回家。

就算把他们老两口累死。

也绝不能再让女儿和外孙女受苦了！

但看陈凡下跪道歉。

两人突然犯了难，也不知道该咋办了。

“爸爸！”

院子安静几秒。

陈果果突然从韩大壮怀里挣脱，张着小胳膊跑向陈凡。

陈凡把女儿搂在怀里。

顾小彤听到声儿回过神，轻轻拉下沈春莲。

“福婶儿，这几天……陈凡确实改了不少，咱别搁外边站着了，先进屋，进屋说。”

顾小彤说完刚想伸手扶下陈凡。

但靠近时又把手缩了回来。

陈凡看在眼里，自觉地抱着孩子站起来。

韩德福两口子皱下眉头没敢多问。

只是跟着顾小彤先钻进东屋。

“彤彤，你刚说陈凡改了？咋回事儿——？”

“福婶儿，等会儿再说。”

顾小彤没急着解释。

看陈果果没进屋，快步跑到院子里，看陈凡抱着果果扛着刚解下来的麻袋往屋走，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。

“果果，先跟妈妈进屋，爸爸还有点活儿，忙完再陪果果玩儿。”

“好！”

陈凡亲下陈果果递给顾小彤。

顾小彤先愣了下。

接过果果正犹豫着要不要让陈凡先进屋暖和会儿，等暖和过来了再出去忙。

但沈春莲听到声儿突然跑了出来。

看陈凡背着个大麻袋，挡在顾小彤身前质问。

“你拿麻袋干啥？要装老婆孩子啊？”

韩德福带着韩大壮冲到外屋。

吓得陈凡连连摆手。

“福婶儿，你别瞎想，我上午上山打了点东西，这袋里装的都是刚打的肉啥的。”

“肉？”

陈果果双眼放光，想凑过去看两眼，但看顾小彤抱得很死，只是探着小脑袋紧盯着大麻袋，见陈凡打开袋子拿出个带血的狗獾，挥舞着小手欢呼。

“妈，爸爸又打着肉了。”

“又？”

韩德福瞬间抓到了重点。

“小凡，你咋突然想起打肉了？”

“家里没吃的了，就去山里打了点——”

“那不对啊！彤彤，前两天我跟你叔回南屯，不给你拿好几斤苞米面，这咋还没吃的了？”

“福婶儿，那苞米面让我卖了买酒了……”

陈凡愧疚地低下头。

沈春莲气得咬牙切齿。

“陈凡！你……你个小兔崽子！老婆孩子都饿那样了，你还把粮食给卖了？”

“福婶儿，我知道错了，以前我混蛋，啥事都干，但从今以后我保证改，家里有啥都不往出卖了。”

“你——！”

“哎呀你行了，别有点啥事儿老着急。”

韩德福拦下沈春莲，盯着狗獾继续追问。

“小凡，那这玩意儿，你……咋打的？”

“前两天我进山捡了把枪，拿枪打的。”

陈凡看两人嘴严也没打算瞒。

掏出麻袋里早就包好的五六半。

“这……，这你搁山里捡着的？”

韩德福看得一愣一愣。

“嗯，就搁山里捡的，应该是谁落那的。对了福叔，这事儿你们别往出说，我还指着它打猎赚钱呢。这要传出去，让队里知道该没收了。”

“不说不说，这可是好玩意儿！诶，不对啊！你这刚捡着枪就会用了？对，这两年民兵训练你没落过儿。那这打猎挺难的，你没人带也没学过，这东西你是咋打着的？”

韩德福咧嘴笑了下，又盯着狗獾追问。

沈春莲随之看向陈凡。

顾小彤也紧跟着看了过去。

前两天陈凡抓野鸡打狍子时她就想问，但怕陈凡生气打她，到现在也没问成。

“这……我也说不清。”

陈凡挠着头大脑飞速运转。

“我就趁它吃东西前儿瞄准了再开枪，这离得远，没等它看着我就让我给打死了，要说会打……其实也不太会，反正就能打着，当训练场的活动靶打呗。”

韩德福盯着陈凡的眼睛明显没信。

陈凡自然看得出来。

解释完连忙转移话题。

“对了福叔，你们先进屋坐会儿吧，这肉刚打完还没收拾呢。一会儿我扒完皮就炖，正好中午搁这儿吃。”

“算了吧，就这点玩意儿你们自搁吃吧。”

韩德福摆了摆手。

但陈凡早就猜到了，指着陈果果劝道。

“这肉挺多的，昨个我还打头傻狍子，肯定够咱吃。这几天你们没搁家，果果好几天没看着你们，都想你们了。正好你们刚搁南屯回来，省回去现做了。”

老两口盯着陈凡再度愣神。

顾小彤也有点发懵。

以前家里做好吃的，陈凡都关上门自个吃，有时怕福叔福婶看到还跑到河边偷着吃，从来没主动留两人吃过饭。

但陈果果没想那么多。

顺着陈凡拉下沈春莲。

“奶奶，爸爸炖的肉可香了，晚上搁这儿吃吧。”

“果果想奶奶啦？”

“想！”

“那行，那奶奶留下陪果果吃。大壮，钥匙给你，你回家取两斤苞米面——”

沈春莲揉下陈果果的小脑袋。

刚想把钥匙递给韩大壮，却被陈凡拦下。

“福婶儿，不用拿面。前两天我捡枪前儿捡了两三斤，家里还剩不少呢。明个去县里卖完皮子就买了——”

“就整那点够谁吃的？再饿着我孙女。”

沈春莲白了眼依旧催促韩大壮去拿。

陈凡想拦没拦住。

韩德福凑上前，轻拍下陈凡的肩膀。

“小凡，家里粮食够吃，先去我那拿，有钱先攒着点。只要你以后能好好干，对老婆孩子好点的，平时我和你婶儿再帮点忙，这日子早晚能过起来。”

“福叔……”

陈凡僵着身子嘴唇微动。

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沈春莲扫了眼幽幽补充。

“这次不许再卖了！敢卖我就让彤彤跟你离婚，我和你叔又不是养不起！”

“不卖不卖，福婶儿，我保证不卖。你们先回屋，我这就做饭。”

陈凡快言快语，掏出菜刀扒皮卸肉。

韩德福刚想让沈春莲帮忙。

但沈春莲突然拉着顾小彤钻进东屋，关上房门带后者坐到炕边小声问了句。

“彤彤，你跟婶儿说实话，那小王八蛋到底改了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