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门口传来陈凡的声音。

顾小彤打个激灵抓紧剪刀，扫了眼大门口动都没动。

怕陈凡是喝完酒回来的，进屋又要打她，再吵着孩子。

但转念一想。

前几天陈凡喝完酒回来她没开门，气得陈凡抓着她多打了十多分钟，把孩子都吓哭了。

顾小彤低头看眼孩子。

咬紧牙关猛地弹起，抓起钥匙小跑着开了门。

“彤彤？你这眼睛咋整的？一宿没睡？”

大门打开。

陈凡看顾小彤脸上的黑眼圈皱下眉头。

顾小彤看陈凡扛着大麻袋也跟着愣了下。

但她没多看也没多问。

突然张开双臂拦住陈凡，拧着眉头恶狠狠地说道。

“陈凡！你想打我就搁这儿打，别把孩子给吵醒了。”

陈凡攥下拳头又缓缓松开。

挤出个笑脸拉住顾小彤的手。

“彤彤，我都说了以后再也不打你了。你快回屋睡会儿吧，我刚打个傻狍子又买了点调料，一会儿给你俩炖肉吃。咱先回屋，别搁外边站着再冻坏喽。”

陈凡趁顾小彤愣神，拉着对方的手进屋，看眼紧闭的东屋房门，轻轻地把袋子和调料放在了灶台旁。

“孩子还睡着呢？”

“你想干啥？”

顾小彤挺着瘦小的身子挡在东屋门口。

陈凡懊恼着没敢再问。

“不干啥，你去陪孩子睡会儿吧，要不放心，你把门锁上，我卸肉前儿轻点的，尽量不吵着你俩，等饭做好了再叫你。”

陈凡说着掏出麻袋里的五六半和砍刀放到一旁。

又把粮食和调料放到灶台上，顺手抽出菜刀扒皮卸肉。

顾小彤看得一愣一愣的。

想问陈凡哪来的枪和粮食，但怕问太多陈凡打她，只是攥着剪刀回了屋，又把东屋房门关上了。

陈凡听见动静没抬头。

扒完皮卸好肉起锅烧油。

就着刚买的调料把傻狍子的排骨全炖了，又贴了好几张大饼子，盖好锅盖把剩下的傻狍子卸成块儿，放到下屋的大缸里冻起来。

顾小彤望着窗外来来回回的身影眉头皱得更深了。

还在嘀咕外屋的那些粮食和调料是陈凡搁哪弄来的？

但还没等她想明白。

东屋房门突然开了个缝儿。

陈凡刚把脑袋探进来又缩了回去，趴在门口小声问道。

“彤彤，睡了吗？饭菜都做好了，你要没睡先出来吃点东西，吃饱了再睡。”

顾小彤看对方没进来，悬着的心落下大半。

但她没说话也没出去。

依旧攥着剪刀紧盯着房门口。

陈凡听屋里没声也没多问。

折回去多添几根干枝，想等两人睡醒了再一起吃。

但他刚想把饭菜倒回去。

陈果果就睡醒了。

揉着眼抽了抽小鼻子，探着小脑袋往外屋望。

“妈，爸爸在做饭吗？好香啊！”

顾小彤回过神刚想捂住女儿的嘴。

但陈凡却先一步凑到东屋门口，隔着房门问了句。

“果果睡醒啦？爸爸刚炖了点排骨。你饿不饿？咱是现在吃？还是等你妈妈睡醒了再吃？”

“妈，果果饿……”

陈果果揉着肚子看向顾小彤。

顾小彤皱下眉头没说话，抱起女儿打开房门。

“彤彤？你没睡啊？你要困了把孩子给我，你先回屋睡一会儿。”

“起开！”

顾小彤猛地拍掉陈凡的手。

看到桌上摆好的死面子饼和冒着香气的炖排骨，诧异地看眼陈凡，但她依旧没把女儿递过去，只是别过头语气缓和了些。

“不用你抱，我自己来。”

顾小彤抱着女儿坐在椅子上。

陈凡拿来碗筷看陈果果啃着排骨，顾小彤又一口没动，先夹一块啃干净，挂着笑劝了句。

“这饭菜刚出锅，没下药。你俩趁热吃，不够还有。”

陈凡说完怕顾小彤不放心。

挪着椅子躲远些，这才跟两人一起吃了起来。

顾小彤想着昨晚女儿起过夜，并没有睡得太死，猜测陈凡没有下药，试探着拿块死面子饼，就着凉水咬了一小口，全程紧盯着陈凡。

陈凡心安地笑了下。

但他没多看也没敢劝顾小彤吃菜，抓着死面子饼就着排骨狼吞虎咽，不一会儿就把两张死面子饼吃个精光。

昨晚他走了一宿没合眼，都快要累虚脱了。

但盆里的排骨他没吃几块，大部分都留给了陈果果，吃完就跑去刷碗了。

顾小彤看着陈凡啃出来的三块骨头呆了半天。

直到女儿吃完碰下她的手，她才回过神。

“妈，果果吃饱了。”

“你先回屋。”

顾小彤放下女儿，抓起用过的碗筷刚要洗。

但还没等她起身就被陈凡拦下。

“你吃你的，碗给我，我洗。”

“那你收拾吧。”

顾小彤也不客气，拿着没吃完的死面子饼，抱着女儿往屋走。

“彤彤，你没吃完先吃你的，吃完再收拾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顾小彤进屋关上房门。

陈凡没敢多说，把剩菜倒回锅里收拾完，掏出兜里的钱凑到东屋门口轻轻敲下门。

“彤彤，睡了吗？我想跟你说点事儿。”

“啥事儿？”

顾小彤抱起女儿喊了句。

陈凡开门进屋，看顾小彤还抓着剪刀没敢靠近，只是把五六半和兜里的钱全都放到了门口的地柜上。

“我刚进山打东西捡了把枪，又捡了点苞米面和二十多块钱，去了买调料的两块多，还剩二十一块五毛九，都搁这儿呢。这钱你先收起来，明个开始我上山打猎好好赚钱，肯定把家里的日子过起来——”

“你等等。你说这钱和粮食都搁打山里捡回来的？那大山里上哪捡钱去？再说昨晚下那大雪，你要进山不早都冻死了？”

顾小彤皱眉质问，看眼怀里的女儿突然想到了什么，猛地抓起剪刀指向陈凡。

“陈凡！你是不把果果给卖了？这都是卖女儿的钱？”

“啊？彤彤，你想啥呢？我没卖咱闺女！要真像你那么说，那这枪我搁哪买的？就算我有钱，这枪也买不着啊！”

顾小彤看眼陈凡指向的五六半愣了半天。

陈凡顺势补充。

“我进山前儿冻够呛，就找个山洞烤会儿火，这都搁山洞里无意间看着的。指不定谁落那儿，让我给捡着了。以后我就靠它打猎赚钱，好好养你和闺女。”

“这……真不是卖果果换来的？”

顾小彤收起剪刀又问一遍。

“当然不是了。我说不卖就肯定不卖！彤彤，我知道你不信，但我求你，再给我一次机会，我以后要再敢打你，或者再敢提卖闺女，你想咋样都行，哪怕杀了我都行。

但我要不打你了也不卖咱闺女，你不许寻短见。以后你俩想咋对我都行，哪怕天天打我骂我，我也保证不还手，保证赚钱养你俩。”

陈凡伸出三根手指，红着眼眶说得情真意切。

顾小彤紧皱的眉头松了下。

下一秒又缩在一起。

以前陈凡下跪发誓，是没少说类似的话，但他从来没说过不让她寻短见。

这次陈凡卖女儿，她已死相逼。

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加了这一条。

虽说昨晚和今早，陈凡主动抓野鸡打狍子给她俩做饭，看上去确实改了不少，但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的？

没准过两天就又变回去了。

可是他以前确实没给孩子做过饭，也没说有好吃的自己不吃，让她和孩子先吃……

但顾小彤犹豫着还没想好该怎么办。

大门口就闯进来好几个人，身后还跟着不少村民。

顾小彤看清是谁抓紧剪刀抱紧女儿。

陈凡没回头，先把五六半藏到地柜里，又把钱塞给顾小彤，这才转头跑到外屋，看到打头的那个裹着黑棉袄脸上还挂着疤的同龄人顿时皱起了眉头。

“三驴子？你来我家干啥？”

“凡哥，这刚过一宿，咋？睡懵了？昨个晌午搁我家输好几十，不说还不上让我来取孩子吗？那孩子搁哪儿呢？”

三驴子抽着嘴角挂着笑，站在门口扫了一圈。

顾小彤抱着孩子听见声儿。

抓起剪刀冲到东屋门口，含着眼泪恶狠狠地指向陈凡。

“陈凡！这就是你说的不卖闺女？”

“呦，嫂子搁家呢？这事儿闹的……，但你也别上火。这闺女就赔钱货，早卖晚卖都是卖。正好孩子都抱出来了，直接给我吧。”

三驴子伸手要接。

吓得顾小彤连连后退，刚要破口大骂。

但陈凡却先一步挡在东屋门口，一脚踹在了三驴子的胸口上，把人踢出去好几米。

“去你妈的！谁说我要卖闺女？”

“你特么——”

三驴子捂着胸口呲目欲裂。

但瞥见陈凡身后的顾小彤和陈果果，淫笑着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的本子纸。

“凡哥，你跟我俩就别装了，这欠条昨个上午刚写的。你，陈凡，欠我赵金宝一百块钱，说家里没钱还不上，要把孩子陈果果卖给我……，呀！这上面还有我嫂子顾小彤呢？

这事儿闹的，要不看差点给忘了。嫂子，我哥昨个说这孩子卖不上价儿，把你也卖给我了，正好你也跟我走吧。你要不信先看眼借条，这上面还有我哥签的名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