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咕咕……”

“咕咕咕？”

陈凡来到柴火垛旁先看一圈。

见外边的雪越下越大，乌云挡着月光看不清路，更看不清柴火垛里哪有野鸡，想根据地上的脚印搜索，但脚印又被雪盖住。

无奈之下。

他只能学野鸡的叫声，让野鸡误以为是同类，等野鸡发出叫声回应时，再根据声音定位把野鸡抓出来。

前世顾小彤自杀后。

队里人不愿搭理他，他家里没柴没粮也活不下去。

好在他爹在世时救过生产队队长一条命，队长看他爹的面子，让他去山里当护林员，平时巡山啥的可没少打东西。

什么野鸡野兔狍子灰狼。

凡是山里能找着的，就没有他没吃过的。

但眼下他手里没枪，山里又离得太远。

就算他能进山下套子打野味，那等他打完回来，也得把老婆孩子给饿够呛。

因此。

他只能先在队里找野鸡。

这东北入冬后大雪封山。

野鸡不屯粮在山里没吃的，每年都会跑下山，而且大部分都会藏在山下的柴火垛里。

这柴火垛能挡雪，里面还有草种和虫卵，足够它们吃上好几天。

但这东西找起来容易抓起来难。

野鸡的警惕性很高。

刚看到人就扑棱一下飞走了。

好在陈凡前世没少抓，早就做足了准备。

叫的时候左手攥紧抄网，右手自然下垂，放轻脚步慢吞吞地向柴火垛靠近。

“咕咕咕。”

果不其然。

他刚叫没几声就听见了野鸡的回音。

右手顺着柴火垛的缝隙伸进去，看有个黑影探出脑袋刚想张开翅膀飞走，猛地用抄网扣上去。

随后右手抓住野鸡脖子，左手扔掉抄网捡起砍刀，一刀砍下野鸡的脑袋。

野鸡倒在地上不停抽搐。

血水喷涌而出，折腾几秒就没了动静。

陈凡捡起来用手掂了掂。

这野鸡的个头不算大，估摸着也就两斤多，去掉毛和内脏能出一斤肉就不错了。

就算拿回去全煮了。

那也不够老婆孩子吃的。

好在队里的野鸡有的是，这大西头放眼望去十多个柴火垛，少说得有二三十只野鸡，随便翻两个就够吃了。

陈凡故技重施，在不远处的柴火跺里又摸出两只，看三只加起来能有六七斤，估摸着能出三斤肉，这才拎着野鸡回家。

家里。

顾小彤还抱着女儿烤着火。

看陈凡刚进屋就掏出菜刀和大铁盆，猛地抱起女儿缩在角落，抬起剪刀质问。

“陈凡！你想干啥？别想拿刀逼我卖女儿！”

陈凡后知后觉，懊恼着连连摆摆手。

“彤彤，你别瞎想，我说了不卖咱闺女。刀先放这儿，你等我会儿。”

陈凡放下菜刀，把扔在门口的三只野鸡拿回屋，放到大铁盆里指给顾小彤。

“我刚去西头抓几只野鸡，本想拿刀搁外边收拾的，省着整满屋血。你要不放心，我搁这儿收拾。你要害怕先抱闺女回屋暖和暖和，等炖好了再叫你。”

顾小彤皱下眉头，但只是一闪而过。

见陈凡站在铁盆前一动不动。

抓着剪刀指着对方，试探着地走过陈凡身前，又猛地钻进东屋抱着女儿缩在被子和炕柜的夹角处。

陈凡攥着拳头心如刀绞。

但他没多说。

盛几瓢热水退毛开膛，把鸡肉洗干净放到锅里煮熟，又去下屋翻出几根冻蔫的葱，压下鸡肉的腥味。

“妈，爸爸在做饭吗？好香啊——”

外屋水开的刹那。

屋里的陈果果探着脑袋小声问道。

但还没等她说完，就被顾小彤拉回怀里。

“别瞎问。”

“哦！”

陈果果应了下没敢再看。

只是揉了揉干瘪的肚皮。

“妈，果果好饿……”

“先睡吧，睡着就不饿了。”

顾小彤柔声哄着，从始至终都没往外屋看一眼。

陈凡听得抹把泪珠，多抓几根干枝塞进灶坑，用手扇了半天的风，让火烧得更旺些。

等锅里的鸡肉熟了。

陈凡先尝一小块，翻开碗架子看还有点酱油，全都倒进碗里，又把鸡肉盛进小铁盆一起端到东屋的火炕上。

“彤彤，果果，肉熟了，快吃点东西。”

“肉？”

陈果果双眼放光，刚想扑过去却被顾小彤拉了回去。

“陈凡，你又想要闹哪出？是不想等果果吃完就把她卖出去？”

“爸爸，果果听话，果果不吃了，不要卖果果。”

陈果果吓得缩到母亲怀里。

陈凡鼻尖一酸，强忍着泪水解释。

“彤彤，我不卖果果。你们都饿好几天了，再饿下去就饿坏了。我看家里没粮食，这才抓几只野鸡，先对付一口，明个我就出去赚钱买粮食，再也不让你们挨饿了。”

“你说……这是你抓的？”

顾小彤拧着眉头质问。

“都我抓的，刚回来前儿你不看着了，刚放完血。”

“你啥前儿会抓这个了？”

顾小彤警铃大作。

突然想起什么，再度拿剪刀指向陈凡。

“不对，这是不别人给你的？拿前儿下药了？就想等我俩吃完晕倒了，再把孩子卖出去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陈凡一阵无语。

这媳妇儿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。

但转念一想。

当年他啥事都干，偷鸡摸狗样样不落，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。

不过这事光靠说也解释不通。

随即。

陈凡抓起一小块肉，嚼几下就咽了下去。

“你看，我吃完啥事儿没有，没给你下药，你和孩子赶紧吃吧，一会儿放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顾小彤皱眉审视。

这三年家里凡是有好吃的，都是可陈凡先吃。

直到陈凡吃够了才能让她和女儿上桌。

可今天陈凡抽了什么风？

不仅抓了三只野鸡，做好后还全都端给两人，让她俩先吃？

但还没等她想明白是咋回事儿。

陈果果擦下口水饿得受不了了，冲到铁盆旁抓起鸡肉就往嘴里塞。

“果果，别——！”

顾小彤想拦没拦住。

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把嘴里的鸡肉咽了下去。

“好吃吗？”

“好吃。”

陈凡问完，看女儿把小嘴塞得满满的很可爱，刚想揉下女儿的小脑袋。

吓得顾小彤一把把女儿抱了回去。

“陈凡！你别想碰我女儿。”

“彤彤，我不碰，你慢点的，她吃饭呢别把她噎着。”

顾小彤低头看女儿没事，又回头死盯着陈凡。

陈凡只好离远些。

走到东屋门口，看女儿又回到铁盆旁继续吃肉，试探着提醒道。

“咱家没调料了，这水煮的没啥味儿，还有点发腥，你和果果沾点酱油趁热吃。明个我再去小卖部买调料。”

顾小彤坐在炕边没吭声。

见陈凡去了外屋，提醒女儿慢点吃，随后拿起一小块肉闻了下，又强忍着饥饿放了回去。

虽说陈凡吃完是没啥事儿。

但谁知道他到底放没放药？

没准是药效慢，过会儿才能上劲儿。

反正她绝对不能吃，晚上也不能睡得太死。就算她不想让女儿陪她遭罪，也绝不能让陈凡把孩子卖出去。

但果果饿了好几天。

就算陈凡下药了，也得让孩子吃饱饱的再走。

陈凡简单收拾下外屋，回来看顾小彤没吃，怕对方多心没敢多说，思索着劝了句。

“彤彤，你和果果吃完早点睡，我出去一趟，明早回来再给你俩做早饭。”

“早饭？”

陈果果嚼着肉哼唧着问道。

这两年家里穷，没断粮时也是天天一顿饭，已经很久没吃过早饭了。

陈凡没看出来，还想凑近些抱下女儿。

但看顾小彤紧盯着他，只是站在门口笑了下。

“嗯，明早爸爸还给你炖肉吃，想吃吗？”

“肉？”

陈果果眨了眨大眼睛，但看着盆里的肉又看眼顾小彤，突然摇下头，含糊不清地呢喃。

“果果不想吃肉，只要爸爸别打妈妈，果果吃不吃都行……”

话音落下。

陈凡僵在原地。

脑中像是有道惊雷炸开，震得他浑身止不住颤抖，红着眼眶向前半步。

顾小彤护住女儿刚想举起剪刀。

但下一秒。

陈凡突然郑重地说道。

“果果放心，爸爸以后再也不打妈妈了，一会儿吃饱了就跟妈妈早点睡。”

说罢。

陈凡憋着泪拿出锁头看向顾小彤。

“彤彤，你出来锁下大门，不管外边有啥动静你俩都别开门。明早在家等我，有啥事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
顾小彤抓着剪刀没动。

陈凡没多劝。

嘱咐完抓起砍刀出门。

走到一半看顾小彤锁好大门回了屋，想起女儿的话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，头也不回地往西走。

前世他当了护林员。

有次巡山时无意间发现个山洞里有猎枪。

听说是山里有伙杀人犯藏起来的，而那伙人早在1980年11月就被公安局抓走枪毙了，但公安局并不知道他们藏枪的事，压根没派人搜。

正好他重生后没枪没法打猎，干脆把猎枪翻出来，打点东西回来给老婆孩子好好做顿饭，绝不能再让两人挨饿了。

说不定家里有了吃的，彤彤也不能再想着自杀了。

想到这。

陈凡没敢耽搁，抓着砍刀凭着前世的记忆，沿着生产队西头的小路狂奔，眨眼间就钻进了生产队西边的马鞍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