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第1章:重生1980
东北,黑瞎子岭。
西北风裹着大雪打得窗户叮当作响。
被吵醒的陈凡揉着头缓缓睁眼,靠着冰凉的火炕冻得他打个冷颤,摸到屁股下的浮土皮勒扑楞地爬起来,这才发现自己竟站在个土房子的正中央。
身后黄泥堆砌的火炕刚刚过膝,松动的木头炕沿靠着发糟的地柜,柜门上还挂着个即将脱落被打碎大半的大圆镜。
“诶你大爷,这给我干哪来了?这还是国内吗?”
上一秒。
他还妻女的忌日上,抚摸着妻女的画像借酒消愁,想起两人过世的场景悲痛欲绝,心脏病突然发作,被送往医院的路上折腾了一个多小时,却在进入手术室的前一秒咽了气。
可他明明已经死了,怎么还……?
“爸爸——”
就在他疑惑之际。
身后突然传来个怯怯地声音。
陈凡猛地回头,这才发现炕上还坐着两个人。
裹着脏兮兮棉袄散着长发的女子,正抱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缩在被子和炕柜的夹角处。
女孩侧身看着陈凡,眼角挂着泪,见陈凡看来又转身抱紧女子。
女子目光凌冽死盯着陈凡,按着小丫头后脑的左手指尖都有点泛白。
陈凡瞳孔一缩。
半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,拼尽全力才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。
“彤……彤彤?”
“滚开!”
顾小彤身子微颤,又把女孩抱紧些。
陈凡先愣了下,突然上炕冲向两人,抱紧顾小彤眼眶一红,泪水夹杂着脸上的尘土滑落,啪嗒声滴落在手背上。
“彤彤,真的是你?我终于梦到你了——”
四十多年前1976年。
陈凡在朋友的怂恿下,设计睡了刚下乡的知青顾小彤。
那年代女子的贞洁重于性命。
再加上顾小彤无父无母,把她养到大的奶奶也在她下乡前过了世,身边没人给她撑腰,最终在村民的劝说下,稀里糊涂地嫁给了陈凡,转了年就生下个女儿陈果果。
起初,陈凡对顾小彤和陈果果还算不错。
出去干活赚钱都会给两人买点好吃的。
但孩子刚满月,陈凡的父母上山采药赚钱时,意外摔下悬崖当场就咽了气。
自那以后。
陈凡每日都靠酒精麻痹自己。
顾小彤看陈凡心情不好,偶尔安慰几句也没拦着,天天抱着孩子下地干活赚工分,想着陈凡早晚有一天能变好。
但随着孩子越长越大。
陈凡非但没变好,反而还染上了赌博,把家里的钱和吃的全都输光了。
顾小彤忍不住说了几句。
气得陈凡抄起东西就打,天天拿顾小彤撒气。
家里没吃的要打,做饭不好吃要打,出去喝酒找顾小彤要钱,要是拿不出来也要打。
最终。
陈凡输得太多还不上,竟想着把女儿卖了换钱。
顾小彤忍无可忍,当天就抱着女儿跳河自杀了。
两人死后,陈凡抱着两人的尸体猛然惊醒,在村民的唾骂下待不下去,自此离开了生产队,借着改革开放的风口和不要命的劲儿,很快就成为了江城首富。
但这四十多年。
他无时无刻不活在愧疚中。
妻女走时没留下照片,他就找人画了两张画像,每晚都抱着画像入睡,可这四十多年却从未梦见过。
如今他死了,总算能见上一面了。
但他刚抱了没几秒。
顾小彤就猛地把他推开,掏出被子下藏好的剪刀,颤抖着指向陈凡。
“陈凡,你别过来,别想卖我女儿。”
“彤彤,我不卖果果,打死我都不卖了。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,你要想捅我撒气,那就捅吧。”
陈凡张开双臂凑了上去。
顾小彤下意识地缩了手。
但剪刀的尖端还是划破了陈凡的手臂。
肉皮撕裂的痛感传遍全身。
陈凡竟有种解脱的感觉。
但下一秒又觉得不太对劲儿。
这特么做梦呢,咋划一下这么疼?
他抬手摸下伤口,疼痛感愈演愈烈,好像不是在做梦。
回头看日历停在1980年12月3日。
惊得他瞪大了双眼。
莫不是他死后重生了?
而且还重生到了顾小彤跳河自杀的前一天?
但还没等他搞清楚是咋回事儿。
顾小彤突然攥紧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。
吓得他抬手制止。
“彤彤,别——”
“你别过来!你要敢卖我女儿,我就死给你看!”
顾小彤把剪刀凑近些,尖端划破白皙的脖颈,流出了几滴血水。
陈凡连连后退。
“彤彤,别!别伤着自己,我不卖女儿。”
顾小彤没理,依旧死盯着陈凡。
陈凡看着对方脖子上的血水心如刀绞。
突然抬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,血水顺着嘴角流下,通红的眼眶又溢出两行泪水。
“彤彤,以前我混蛋,我不是人。但从今天开始,我保证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。果果是我女儿,我不可能把她卖给别人。你把剪子放下,别把自己划坏了。”
陈凡声泪俱下。
但顾小彤就缩在角落里冷眼旁观,眼里没半点动容,反而又多了几分死寂。
陈果果出生三年了。
这三年她都不知道陈凡打了她多少次,每次打完不是下跪就是哭,抽自己嘴巴也不是第一次了。
可他哪回改了?
这入了冬生产队没活赚不到钱。
家里能卖的基本都卖没了,就连一粒粮食都找不到。
前天邻居福叔回娘家办事,怕她和孩子饿到,特意送了半袋玉米面,可陈凡知道后,转头就把粮食给卖了。
害得孩子跟她饿了两天。
再过两天没准就饿死了!
顾小彤越想越憋屈,泪水止不住地滑落,抱着女儿望着窗外的大雪,与其让孩子活活饿死,还不如给孩子个痛快,省着跟着她遭罪。
但她攥紧剪刀刚想对准女儿。
手却不听使唤地抖了起来。
这虎毒还不食子呢!
果果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。
她怎么下得去手?
“妈,我饿……”
陈果果抽泣着贴在顾小彤耳边呢喃。
顾小彤痛苦地闭紧双眼。
揉着女儿干瘦的身子心都跟着滴血。
但尽管陈果果声音很低。
却还是被陈凡听到了。
陈凡猛地从炕上爬起。
吓得顾小彤把女儿护在身后,攥紧剪刀再度指向陈凡。
“你想干啥?”
“彤彤,孩子饿了,我去弄点吃的。你放心,我保证不卖咱闺女,以后也绝不会让你和闺女饿着。这炕没烧,你跟孩子裹着点被别冻着,我出去做饭。只要你不寻短见,让我干啥都行。”
陈凡看顾小彤依旧攥着剪刀,知道她没信,但眼里少了几分决绝,估计短时间不能出事。
况且前世顾小彤是明天自杀的,今晚不能寻短见。
因此。
陈凡没敢多呆,裹上棉袄跑到后院冷棚,看棚里的柴火见底,想起柴火被他卖光了,又抽了自己一巴掌。
好在剩下的柴火还能烧两三天。
他一口气抱了一大捆,想着今晚先把炕烧暖和点,等明后天把顾小彤稳定下来,再上山找柴火也不迟。
这东北的冬天能达到零下三四十度。
不把炕烧暖和点,睡一觉就能冻死人。
但他回屋点好柴火,刚想给孩子热点饭,却发现碗架子里什么剩饭剩菜都没有。
架子上装面的袋子已经空了,就连装荤油和调料的瓶瓶罐罐,也干净得连个渣都不剩。
说句不好听的。
耗子进来转一圈,都得含眼泪出去。
“这……”
陈凡束手无策,望着窗外的大雪,跑到下屋翻出还没被卖掉的砍刀和抄网,放到房门口进屋又填了几瓣柴火,钻进东屋看顾小彤还攥着剪刀紧盯着他,试探着打声招呼。
“彤彤,炕烧上了,一会儿就暖和了。这家里没吃的,我出去弄点吃的,一会儿就回来。”
顾小彤没说话。
看陈凡出门也没搭理,更没有相信陈凡的鬼话。
抓起剪刀抱着孩子慢吞吞地跑到厨房,看灶坑里填了不少柴火刚想拿出两根。
但她蹲下的刹那。
陈果果突然伸出小手凑到灶坑旁。
“妈,好热乎。”
顾小彤拿柴火的手僵在半空,勉强扯出个笑脸搂着孩子凑近些,等孩子转头看向火堆,又不争气地落下几滴眼泪。
这三年,家里的柴火都是她捡的。
陈凡从不上山也从不劈柴,只知道没钱的时候拿去卖。
家里剩那点柴火,她本想省着点烧。
但眼下女儿饿得皮包骨,死后肯定是个饿死鬼,她可不能再让女儿当个冻死鬼,猛地抓起几根干枝多添了些。
就算陈凡晚点回来打她,她也不能再让女儿冻着了。
随即。
她抱紧女儿坐在灶坑旁烤着火,哼着平时哄女儿睡觉的儿歌,又重新整理下女儿头上的两个马尾辫。
正好今晚让女儿睡得舒服点。
等到了明天,女儿就不用再跟着她遭罪了。
但陈凡并不知道这些。
跟两人打过招呼就抓起砍刀和抄网,顶着大雪跑到生产队大西头的柴火垛旁,按照前世打猎时学来的本事,正弓着腰在柴火跺里给女儿摸野鸡呢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