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清洗,进山准备
山区的天,孩儿的面。
前两日还太阳高挂,现在,天空乌突突的。
沈氏永兴商行内,气氛如这天气般沉闷。
驮队回归数日,每天都有标客驮手辞工,加入斜对面的钱氏昌顺号,剩下的人手越来越少,算上杂役、伙计,不足二十之数。
“贵叔,合计一下,”卧房内,沈毅丢出个名单,“把这几人一并辞了。就说……永兴号无以为继。”
赵贵拿过名单,眉头又拧,“少爷,这……牛三咋也要辞?他在伙房忙里忙外,没什么怨言啊。”
“贵叔,”沈毅指指他,“你看看你自己,管着家里,还这般干瘦。你再看看那牛三,只掌个饭勺,肚皮却比你这管家还鼓,辞了吧。”
“哎。”
赵贵不再追问剩下的三人,无力应声。
“贵叔,从今日起,你留意着。剩下的这些人手,谁有困难,该帮的,便以我的名义帮一把。”
“知道了,少爷,老奴这便去安排。”
少爷的这句交代,预示着,家里的人手,还能留下三成过些。他长吐一口气。
“梆梆!梆梆梆!”
赵贵刚转身,房门被敲响。
是丁旺。
透过窗纱,看清来人,赵贵开门离开,丁旺进屋。
“少东主,事情成了。”
丁旺进门就带来了好消息,“今早,那钱氏和杨树徐良签了文约,叫他们明日便开始上工。”
这么肆无忌惮?还这般急切?沈毅心中一动。
宣示、扬威?还是……驮队即将出动?
安排守在门口的赵勇去找石头。沈毅趁着等人的工夫,询问丁旺:“丁兄,剩下的标客中,谁人箭术好?”
丁旺见沈毅郑重,沉声回应:“何季当属第一,其后是刘平。少东家,何季出身猎户,做标客前就靠弓箭吃饭,百步开外射只兔子,从不失手。刘平以前是斥候……”
能掌握手下底细,也算有心人。
沈毅听着,不由对丁旺又高看一眼。
“天启二年,也是这个时候,他碰上打草谷的鞑子,硬拼一场,留下四个,自己也只剩半条命。上官以为他死了,队伍除了名,他正好离了军伍干起了标客。少爷,别看他少两根手指头,那货出手可是又准又狠。某初次和他相遇时,比过一场,某不如他。”
丁旺说得仔细。
沈毅脑中闪过那个总会不自觉地,把左手缩在袖中的汉子,点点头,“就他俩了。你们三人做好随时跟我出行的准备。”
丁旺听出事情严重,低声询问:“少东家,人手少不少?要不要把大伙儿全带上?”
“不用!”沈毅拒绝,“我还重伤垂死呢,行迹不能暴露,且家中也需留人照应……”
石头来得很快。
沈毅问出心中所谋:“石头,钱氏那面今日可有动静。”
“有!少爷……钱家的管事去张记草料行,订了五石豆料。顺昌号从清晨开始便飘出膜香……”石头知道主人想听什么,依据轻重缓急一一回报。
五石豆料,够三五十匹驮马翻越黄芦岭,到达下个补给点……
烙膜,驮队远行必备的干粮……
钱氏驮队出发在即!
综合种种迹象,沈毅有了判断,心头猛跳两下。
“石头,去把贵叔请来。”
“好的,少爷。”石头应声离开。
“丁兄,家里能拿出几张弓?”
“十二张。”丁旺猜到沈毅的意图,“可少东家,凭某等三人,应付不了啊。钱氏现在有半数标客驮手在家,算上这几天从我们这儿加入的,有五六十号人手呢。”
面对钱氏,不是害怕,反而能权衡。这也是个不怕死的。沈毅看看丁旺,决定向他透露点东西,“我们还有三四十个人手,在山里。”
“任亮?”丁旺双眼一亮,叫出个人名。
树大招风。未来的葫芦王,离被官兵追着满山跑的日子不远了。
“不是他。”沈毅摇摇头,走到桌案边研墨。
“少东家,某来。”丁旺接过墨棒,沈毅提笔疾书。
一封信没写完,石头带着赵贵来到卧房,静静等待。
沈毅写完信,检查过,吹干墨迹,又从身上掏出麻氏信符,一并递到赵贵面前。
“少爷,这是……”赵贵知道那枚信符的分量,没接。
“贵叔,这几天,我要和丁兄他们几个进山一趟。”沈毅又把东西往前递了下:“家里就拜托你了。万一有事,拿出麻氏信符应对。如若抵挡不住,保命即可。这封信,是我留给麻景泰的,等他到来,你转交他即可。”
“不成!”
赵贵猜到了沈毅进山的意图,断然拒绝,“少爷,进山之事,该怎么做,你交代老奴即可。老奴便是拼上这条老命,也想办法完成。你万不能亲自冒险。”
“贵叔,这件事情,关系到永兴存亡,别人替代不了。你放心,我自会小心的。”沈毅坚持。
赵贵还欲阻止,他抬手止住,“贵叔,时间紧迫,事情就这么定了。另外……”他又把能想到的事情,一一做了交代。
卧室里,几人头碰头,低声密语。
昌顺号的客堂里,钱守义的声音,比照往日高了数分不止:“呵呵呵……春明兄,你放心,我心中有数。”
“有数?”梁春明脸色变黑,“我的驮队未归,找你捎点货,你却大肆收留永兴的标客驮手,来者不拒,如何让人放心?”
“春明兄,你说的可是杨树、徐良?哈哈哈哈……”钱守义直接点出人名,笑容更甚,“他们那点把戏,又岂能瞒过你我?”
“清楚还往驮队里乱丢?”梁春明声音稍缓。
钱守义的嘴角扯到了耳根子,手中摩挲着玉蝉,转了两圈,“春明兄,自动送上门来的替死鬼,不留白不留。待后日队伍起行,他们便是最好的苦力。驮队前导、探查、夜间宿值时外围警戒之类,皆由他们担任,何乐而不为?放心吧,小弟已在他们身后装了几双眼睛,哈哈哈哈……”
钱守义笑得更欢,朝永兴号方向指指:“春明兄,再者说,那对门不还没彻底散摊吗?小弟就是要让留着的那些歪瓜裂枣看看,跟着我们有肉吃,留下给沈永兴哭坟,只能喝稀饭就咸菜,迟早饿死!”
“别得意过甚!”梁春明见钱守义脸上的笑容没有停过,呵斥道:“眼睛不能只盯在杨徐二人身上,其他新加入的,也轻乎不得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