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快要上课的最后两分钟，沈望川终于收到了白沐昭的消息。

消息很简单，是回复他发过去的“早安”。

--阅。

沈望川脑海里瞬间能想到她懒散的托着脑袋，漫不经心的敷衍。

明明被敷衍了，但沈望川就是觉得好笑。

盯着那个字，越看越好笑。

独属于她的那种感觉轻而易举地就席卷而来。

--“我们现在上课要交手机。”

他提前跟她说一下，免得她给自己发消息得不到回应，她会以为自己不理她。

可还没看见少女的回复，上课铃就响了。

徐军让他交手机。

“......”

他突然理解白沐昭说得。

他有手机瘾。

老人机又被放进了手机袋，沈望川明显看见它亮了一下，但彼时他已经坐回了座位。

它熄屏，静音，又恢复到了安静的状态。

但因为那条没有看见的消息，它像是又被重新系上了丝带。

他开始下一轮的，隐隐期待。

**

南祐最近发现，沈望川对他的态度好了很多。

并不是对方语气变了多少，而是默许了他拿着题目靠过去请教，这让南祐很激动。

他非常非常非常喜欢竞赛，不是为了名次，而是解题本身就很有意思。

可周围的人不理解，跟他们聊多了，对方也烦闷。

沈望川不一样。

对方能轻易地跟他思维同频，聪明、冷静，做题快。

就是没什么情绪，上课就是上课，做题就是做题，其余的时间都在看他的老人机。

他路过时看见了，他在和人聊天，对方发来一个题目，沈望川回了一个作文。

南祐：？

平常教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。

可惜沈望川的聊天对象不太领情。

--“叽里咕噜的说啥呢，转人工。”

--“有个老人机给你狂的。”

比他们班那群人还要尖酸刻薄，但沈望川却勾起了唇，将讲解拆得更细的发过去。

南祐：“......”

“沈望川，该去吃饭了。”

坐在位置上的少年应了声，这才站起身。

两人回来的时候，班里其他人还在学。

能参加数竞赛并且过了初赛的可以说都是学霸，在年级排名都很靠前。

一群孩子平常嘻嘻哈哈，但背地里的私教不是某某知名大学教授就是某省级别名牌讲师，试卷上的分数一个比一个鲜艳。

随着决赛的时间越来越近，他们也没了关注别人的心思，全身心都在学习上。

午休时间没有一个人休息，都在加班加点。

沈望川和南祐也很快回到了位置，教室安静的可怕，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页以及偶尔论题的窃窃私语。

沈望川低头再抬头，外面的天就已是昏暗一片。

有风吹过，外面的树沙沙作响，席卷掉一大片落叶，黄褐黄褐的，飘在半空，颇有种冷清感。

11月23，节气小雪。

说是小雪，却没看见个雪，毕竟京市的雪每年都落得晚，沈望川所在的C市也是一样。

他只带了一件校服外套过来，此刻穿着也能隐隐感到凉意，便起身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。

人往门口一站，风就更大了，冷飕飕的刮，气温不知道比教室里低了多少倍。

风里还混着飘着的雨，空气都湿粘湿粘的，连带着之前伤过的左手腕隐隐作痛。

喘息间，已经能看见袅袅白气。

沈望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便换了个路线走，不像以往教室、食堂、酒店三点一线。

C市的街道是繁华的，路灯将黑夜照的亮如白昼，挂着新潮衣服的橱窗一个又一个，以往他只是路过，今天却放缓了些。

他听说，11月26号，是她的生日。

在日历上恰巧是感恩节。

一个以往不起眼到过了就过了的节日，偏偏跟她的生日撞在了同一天，沈望川就觉得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

他眸光滑过一个又一个橱窗，最终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店前停下，这个时间正是人多的时候，里面有很多年轻的女孩子都在逛。

说说笑笑、打扮新潮，沈望川看了一圈也没看见一个男性，总觉得他的进入会带去某种异样的别扭。

他沉默片刻，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
穿着校服半大少年突然出现，还是在这一个定位轻奢的店子，不论是对方的穿着还是年龄都略显怪异，果然有不少视线落了过来。

沈望川的校服上还残存着许多洗不掉的脏污印记，尽管周围的视线并没有带上恶意，但这种微妙的凝视感还是让他垂下的手微微挡住了面前的油迹。

“......您好，需要看点什么？”

导购员很快反应过来，笑着走上前。

沈望川看了眼店里的饰品，五花八门的，亮晶晶的。

他没注意过以前的白沐昭，等他开始注意时，白沐昭早已变了个模样，身上唯一的饰品只剩下和梅佑宁同款的那条银色小手链。

“请问，十六岁的女孩带什么比较合适？”

少年没什么表情，问出这句话时，周围听见的人都露出了了然的笑。

原来是送给喜欢的人的啊。

导购员立马明白了，引着他去前面的展柜，灯带将每个饰品都照的闪闪发光，沈望川一一看过去时，第一次有点犯难。

手镯感觉会很影响她写字，她动作随性，撞坏了又会影响到她心情。

手链她已经有了一条。

那项链？

沈望川的视线落在了那一排项链上，随后身体不自觉前倾了些。

展柜里，一条独特的项链映入眼底。

乌洛波洛斯，又译为衔尾蛇。

一条漂亮的红银色小蛇叼着自己的小尾巴，卷的可爱又灵动。

他见白沐昭带过。

准确来说，是见梦里的白沐昭带过。

如果说他平常做得那些是预兆梦，那是不是意味着，白沐昭喜欢这条呢？

“这个。”

导购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连忙夸道。

“小帅哥好眼光，这个有永恒之意，象征你和你喜欢的人长长久久。”

沈望川眉心微动，随后道。

“不是喜欢的人。”

导购愣了一下，随后又听见他说。

“但.......是想长长久久。”

“就要这个。”

从店里出来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透。

这个项链一千五，几乎花光了他存的所有零花钱。

沈望川环顾一圈，拿着剩下的零花钱去了另一个店，很快就提了一个兔毛帽出来，长长的耳朵落在后面，憨态可爱。

别看白沐昭整天当白大王，其实很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，也喜欢很多可爱的东西。

比如她的超绝喀巴熊十二色笔、双手叉腰的托笔猫猫、长着一对小翅膀的蓝牙耳机盒，像是一个不注意，她就要伸手变身了一样。

他提着两个礼盒往回去的路走，路上看见了她发来的消息。

是一条彩信图片。

他点开看了眼。

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橘色小猫被她抱在怀里，她并没有看镜头，只是随意的自拍了下，露出了小半张脸。

勾起的唇线、漾开的小梨涡，以及她分享的关于她的此刻。

--“look，小冒觅~”

他脚步顿住了，周围的人来来往往，擦肩而过。

他盯着图片看了良久，笑意弥漫。

--“嗯，小冒觅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