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中的数竞带队老师叫徐军，以前拿过省赛的冠军，长相斯斯文文，身材也干干瘦瘦，但其实脾气不太好，江湖人称“小辣椒”。

小辣椒到C市的第一天就是找机构租了间教室，要求所有学生按照学校里的作息一样每天准时到教室上课。

并且，上交手机。

沈望川一进门就和徐老师对上视线，对方颔首示意旁边的手机袋。

沈望川默了一瞬才将老人机拿了出来，后面的学生瞬间爆发出笑声。

沈望川没空理他们，只是试着和徐建军打商量。

“我这个玩不了。”

“推箱子玩得了吗？”

“......能。”

“交。”

“......”

老人机默默汇入手机袋，和周围最新款的各个牌子放到一起。

说是竞赛班，加上沈望川也就十一个人，教室很大，众人想坐哪就坐哪，在这点上徐军也没有强制。

现在的孩子讲究私人空间和社交距离，不像他们那辈泥巴池子里一起滚一圈就是过命的交情，沈望川也随便挑了个角落坐下。

上课的时间有点慢。

教室也没有挂钟表。

沈望川之前不懂“想玩手机”是种什么感觉，但现在却有些明白了。

他的视线滑过手机袋，里面的老人机设置静音后安安静静，但也因此变得像个神秘的礼物。

让他觉得上课的时间不止是在上课，活着的时间也不止是在活着。

而是过了这一刻，就会有好事发生。

他有点期待。

并且周而复始。

等两节连课结束，小辣椒宣布休息二十分钟，众人立马奔向手机袋，回消息的回消息，打游戏的打游戏。

沈望川也等在后面，等人散去后将手机拿了回来。

其他的人怪异的看他一眼。

“老人机也拿回去玩？”

“没听见小辣椒说吗？可以推箱子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
“......”

沈望川充耳不闻，只是坐在位置上按亮手机。

没有新消息。

“......”

他翻看着以前的聊天，指尖极具规律的按着下键。

周围人扫视过来的目光更加讥笑，只有一个人站了起来。

他拿着书走到了沈望川旁边，略带犹豫的问道。

“沈同学，你方便教我道题吗？”

沈望川抬眸，视线滑过讲台上闭目养神的徐军又落到眼前人的脸上，无声询问。

“我......我之前看过你的试卷，你做的方式跟老师讲得不一样，我还没有见过这种解法，我觉得很有意思！你是怎么想到转化......”

长篇大论毫无预兆的开始，沈望川无温的看了他半晌，也听了半晌。

.......谁家理工男，快牵走。

南祐嘚叭嘚半天才发现气氛安静到诡异，他这才收声，讷讷的说了句。

“你不记得我了吗？我们之前聊过的。”

“就上次，我们一起聊过地推结合数论的综合题。”

沈望川蹙眉，和他聊过的不多，他倒还真得想起来了。

徐老师让同桌之间讨论，那天旁边坐着的就是他。

怎么聊的？

--南祐：“用地推证明数列有界，把变量压缩到有限整数集合，范围锁死后再用鹤巢原理......”

--沈望川：“嗯。”

南祐：“想起来了吗？”

沈望川：“没。”

南祐：“那也没关系，我们可以聊聊现在这道题吗？”

他满脸期待，完全看不懂脸色。

沈望川深深地吸了口气，指腹转动了一下笔尖，对方立马就坐到了他旁边。

？

刚刚不是还不会看脸色吗？

南祐嘿嘿一笑，将题目推了过来。

沈望川扫了一眼就标出极点极线构型：“不用死磕纯几何倒角，换调和分析构型。”

“......”

南祐等了半晌。

“然后呢？”

沈望川随便扯了个笑。

“然后要不要我掰碎了喂你嘴里。”

“？”

南祐不可思议。

哇塞，他说话怎么这么难听？

他委屈的站起身。

虽然沈望川那一句话他就懂了，但是他就是习惯性的等着别人给他讲完嘛。

“......帖子果然是真的。”

沈望川漠然无视，完全不好奇他口中的帖子是什么，直到对方又嘀咕一句。

“他老婆没了。”

“站住。”

南祐回过头，沈望川死死的盯着他。

“什么帖子。”

借着南祐的手机，沈望川将对话从头看到尾。

原本南祐还有点担心，毕竟这帖子里面可有不少嘴臭的辱骂沈望川，措辞肮脏、毫无下限，简直踩着别人的伤疤疯狂撕咬。

他就进过这帖子一次，后来就没管了，没想到过去这么久，这帖子底下还在打架。

从他最初见到的几百楼，盖到了现在几千楼的规模，最新的评论还是三分钟前。

而在一众骂战里面，【煎饼狗子】的战斗力简直鹤立鸡群。

遇到嘴臭的，煎饼狗子顶着龙图就上了，拥有着掌控生死和改变世界的能力，随意的给对方家属赐死或复生，还给别人凭空变爹妈。

“怎么看ta是谁？”

沈望川虚心求教。

南祐帮他点进主页，里面没有丝毫个人信息，但有别人的个人信息。

“沈同学，你认识这个账号的主人吗？”

南祐也跟着看了一遍，对【煎饼狗子】的实力叹为观止。

沈望川的眸光久久地定在那账号上，随后摇了摇头。

“我认识的那个人，自拍不是这个。”

“什么自拍？”

沈望川指了指那张龙图头像。

“她用的是兔子。”

南祐没听懂，沈望川也没再多说。

他并不喜欢跟别人分享关于白沐昭的事。

他不知道这个帮他说话的人是谁，凭他刚刚看见的那些发言。

虽然对方总是在替他说话，但也没少骂他。

由此，沈望川得出结论。

对方纯瘾大。

爱骂。

而且......白沐昭也不会花这么多时间在他的事情上。

就在他准备将手机还给南祐时，指尖下的帖子又多出了一条评论。

-【煎饼狗子】：一群没品的猪猡，且等着沈望川出人头地。

“......”

不管怎么样。

还是谢谢t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