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当年来过
下午,专班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。
陆修远坐在桌前,面前摊着手机里那几张卷宗照片,还有刘凤鸣带回来的档案馆记录和账本。
他把那几样东西放在一起,盯着看了将近一个小时,没有起身,也没去续水。
黎雪竹坐在对面工位上,低头做着手里另一份资料的整理工作。
偶尔抬起头,打量他一眼,再低头继续。
办公室里只有键盘声和偶尔翻纸的声响。
在快四点的时候,刘凤鸣又回来了。
他推开门,在陆修远对面坐下,见办公室里只有陆修远和黎雪竹,就把手机上另一份照片调了出来。
“我刚刚又去了一趟档案馆,查到了另一份会议纪要,是跟城东地块同时期的项目调度会记录。”
“会上有人提出过‘安全事故处理程序存在瑕疵,建议重新评估’。但那份提议没有出现在最终版纪要里,被人删了。”
陆修远接过他的手机看了一会儿。
“谁主持的会?”
“当时的县长。这个人现在在省政协。”
陆修远把手机还给他。“把这两条线索锁在一起,给我复印一份,别让其他人知道。”
刘凤鸣点了点头,把手机收起来,起身复印。
回来后,把复印件递给他:
“我和大奎去找一下老张头,约好的今天见面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
陆修远接过来,放在桌面上。
一份归档日期跟会议时间对不上的整改报告,和一份被删掉的会议纪要。
这两样东西单独看都不显眼,但放在一起看,中间的间隔十一年。
这十一年里,有人一直想把它封住,现在,却用这种方式,让他看到了。
刘凤鸣坐上李大奎的车,出了县委大院,先拐去了趟旁边的小超市。
李大奎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:“买啥?烟我这有。”
“下村不能空手,买点牛奶和点心。”
刘凤鸣挑了两箱纯牛奶,又拿了两包老式槽子糕。
李大奎接过东西往后备箱塞,嘀咕了一句:
“现在下乡走访还得自带干粮,这年头当干部真卷。”
刘凤鸣拍了拍手上的灰:
“你懂什么,这叫群众工作方法。空着手去,人家凭什么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?”
李大奎咧嘴一笑,发动了车子。
坦克300开出镇子,沿着乡道往郭家村方向走。
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落下来的堆在路边,车轮碾过去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刘凤鸣靠在座椅上,脑子里还在转着档案馆里看到的那份卷宗。
陆向阳在整改合格报告签了字,按理说,这个字不应该签的。
这个结论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口。
他跟着陆修远的时间不长,但对陆修远的人品和能力,他是服气的。
有这样好的人品,一定是打小就受了家庭良好的熏陶。
更何况,后来陆向阳做到了那么醒目的位置,怎么可能会是那样的人。
奇怪就奇怪在,陆修远让他去查张继文的工作记录,他查了。结果查出来的东西,矛头却反而指向了陆修远的父亲。
这中间的水,比他想象的深得多。
“凤鸣哥,到了。”
李大奎把车停在村口。
老张头的家在村子最东头,一个独门独院。
院墙是红砖砌的,上面爬满了牵牛花,已经被秋风吹得干枯大半。
院门是两扇旧木门,漆皮剥落了些。
刘凤鸣整理了一下衣服,走上前敲门。
“张叔,在家吗?”
门开了,老张头探出头来,看到是刘凤鸣和李大奎,愣了一下,随即把门拉开。
“你们怎么又来了?快进快进。”
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一棵老槐树占了大半个院子,树下摆着一张石桌,桌上放着两个粗瓷茶碗。
老张头的老伴从屋里走出来,看到两个陌生人,皱了皱眉:
“老张,谁啊?”
“上次来过的,县里专班的同志。”
老张头摆摆手,“去倒两碗茶。”
老伴嘟囔了一句“又来找你打听事”,转身进了屋。
老张头搬了三把小板凳,围坐在石桌旁。
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看着刘凤鸣。
“说吧,这次想问啥?”
刘凤鸣没绕弯子:“张叔,十一年前城东地块拆迁的事,您还记得多少?”
老张头眯起眼,目光看向院墙外,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。
“记得。那些事我都记得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当年那个姓陆的副县长,拆迁前,还来过我家呢!”
刘凤鸣身体微微前倾:“他来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,拆迁方案是按政策定的,不会亏待老百姓。他还说,如果谁家觉得不合理,可以找他反映。”
老张头端起茶碗,又放下,“我当时就觉得,这官不一样。以前的官,来了就是走个过场,他不一样,他是真来干事的。”
老伴从屋里端出一盘花生米,放在石桌上,插了一句:
“你少说两句,别又惹事。”
老张头瞪了她一眼:“怕什么?人家是来问情况的,又不是来找事的。”
他转过头,继续对刘凤鸣说:
“后来听说宏远置业的工地上出了人命,两个人。再后来,就听说姓陆的得罪了人,被调走了。他一走,原来的方案全推翻了,不算数了。”
“新方案你们认可吗?”刘凤鸣问。
“认可个屁。”老张头一拍大腿,“补偿标准砍了一半还多,谁认?我带头不签。”
刘凤鸣点头,这和之前的调查吻合。
“张叔,还有一件事。”刘凤鸣压低声音,“您知不知道,当年有一份评估报告,后来被换了?”
老张头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听说过。”他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,
“当时村里传,说姓陆的走之前,认可了一份评估。后来那家评估单位换了,出了一份新的。村民的补偿标准,就是按新评估来的。但具体怎么回事,我们老百姓哪知道?”
他放下茶碗,叹了口气:
“这事过去十多年了,每一任领导都躲着,没人过问。我们上访过多少次?都是应付,没人说了算。”
刘凤鸣看着他,语气认真:
“张叔,这次的周书记,和当年的陆副县长一样,是干事的人。专班的陆秘书,也是认真的人。这次,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结果。”
老张头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行,我信你。走,我带你们去其他几家看看。”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大步往外走。
老伴在身后喊:“老张,你腿脚不好,慢点!”
老张头头也不回:“没事,我稳当着呢。”
三人走在村道上,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边只剩一抹暗红。
刘凤鸣跟在老张头身后,忍不住问:
“张叔,那天去地块举横幅的事,您能跟我详细说说吗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