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紧张之余
快下班的时候,刘凤鸣从外边回来了。
他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,走进陆修远办公室,拉了把椅子坐下。
“怎么样,修远,有什么进展?”
陆修远把那份有折痕的审批表递给他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刘凤鸣接过来,盯着那道折痕看了几秒。
陆修远指着那道折痕:
“折痕压在公章下面,说明这张纸不是第一次打印。公章是真的,但落在这张纸上的时间,比文件日期晚。有人抽走了原件,换了这一页,重新盖的章。”
刘凤鸣点头,把今天在郭家村的情况也说了。
“账本被撕掉的那一页,记的是标准修改之前的数据。拿走档案的城建局工作人员没留名字。”
“另外,昨天去拉横幅的七个人,刚开始只去了四个。剩下三个,是被一个自称镇上协调的人临时通知到场的,据老会计说,是个外地口音。”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那个所谓的镇上协调人,应该不是城关镇的,大概落实不了。赵立伟没参与这件事。”
刘凤鸣愣了一下。
他今天走访了一天,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,陆修远只听了两句话,就把线索理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怎么知道赵立伟没参与?”
陆修远拿起桌上的铅笔,在审批表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赵立伟刚和咱们表完态,应该没这个胆子。何况,这种小儿科的事,一查就漏。”
“再者,如果城关镇真的参与了,不会用一个外地口音的人来传话。很有可能是布局的人,怕事情泄露。”
刘凤鸣听完,心里暗暗叹服。
他跟着陆修远的时间不长,但每次遇到死胡同,陆修远总能用最少的信息,找到最准的突破口。
这种洞察力,不是靠经验能堆出来的,是骨子里的天赋。
“那我明晚去老张头家,把关键问题落实。再找另外六个村民佐证,看看那个传话的人,到底是什么货色?”
陆修远点头:“我明天陪周书记下乡回来,就找赵立伟谈。看看他嘴里能吐出什么线索。”
两人商量完,陆修远看了一眼窗外。
“纪检和公安的人已经到了,去请展主任吧,开第一次工作会。”
刘凤鸣站起来出去了。
五分钟后,专班办公室小会议室的门关上了。
展涛坐在主位,陆修远坐在他旁边。
刘凤鸣、黎雪竹、张雯、黄凯、徐志铭、曹磊依次落座。
纪检和公安各来了一名联络员,坐在靠门的位置。
展涛开口,语气平稳。
“专班今天正式运转。一个月时间,化解城东地块长达十年的信访问题,拿出九章智算产业园落地方案。这是硬任务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工作重点分两条线。明面上,调档、走访、约谈,把历史脉络理清楚。暗线的事,你们不用管,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。纪律只有一条:保密。谁把调查内容泄露出去,自己承担后果。”
他看了陆修远一眼:“具体工作,你来讲。”
陆修远把发现的问题档案简要说明,然后把接下来三天的公开工作计划列了出来。
“第一,继续调阅补充档案。第二,约谈部分原经办人员。第三,对拆迁户开展一轮公开走访。”
他没提账本的事,没提匿名工作人员的事,也没提七个人当天只去了四个。
黄凯坐在角落里,手里的笔转了两圈。
他原本以为陆修远会把今天查到的东西全抖出来,给城建局上点眼药。
但陆修远什么都没说,只是轻描淡写地列了个公开计划。
徐志铭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,眼神里带着点疑惑。
曹磊则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他只管干活就行。
展涛听完,只问了一句:“三天之内能把基础材料过完吗?”
“可以。”陆修远说。
展涛又强调了一遍保密条例,然后宣布散会。
他起身径直走了出去,其他人陆续出门。
黄凯走在最后,一出门就掏出手机,给孙洪泉发了条消息:
【局长,刚开完会。陆秘只说了公开调档和走访,没提别的。但我觉得,他肯定有后手。】
孙洪泉秒回:【嗯,随时同步。】
黄凯把手机塞回兜里,跟上徐志铭和曹磊。
三人走在走廊里,压低了声音。
徐志铭小声说:“陆秘今天在会上,一句话都没多说。城建局那边,他到底查到了什么?”
黄凯撇了撇嘴:“查到了什么我不知道,但我看他那个样子,城建局那帮人估计要倒霉了。”
曹磊打了个哈欠:“管他呢,反正咱们现在上了他的船,跟着干就完了。总比之前天天提心吊胆强。”
黄凯点头:“也是。至少现在,方向是明的。”
三人走到楼梯口,各自散了。
陆修远回到办公室,关上门。
黎雪竹跟了进来。
她把陆修远要的档案放在桌上,然后转过身,看着陆修远。
“修远,第一天的调查,好像没查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,“三天时间,真的够吗?”
陆修远看着她,语气平和:“我心里有数。不容易,但应该没问题。”
黎雪竹咬了一下嘴唇,小声说:“好久没和你单独吃饭了。等忙完这阵,想找个时间,和你看场电影。”
陆修远知道她是在想办法让他放松。
“等忙出点眉目来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个月。”
黎雪竹连忙摇头:“太久了。十天行不行?”
陆修远看着她认真的眼神,点头:
“好,十天内,我争取抽时间出来。”
说完,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拉了拉她的手指,看着她好看的大眼睛。
凝神看着,很深。
黎雪竹的脸瞬间红了,眼神有些慌乱地往门口看了一眼。
“你……你干嘛呀。”
她小声嘟囔,声音软得像棉花糖。
陆修远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底带着温度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两人赶紧分开。
黎雪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,耳根红得能滴血。
陆修远回到桌边坐下。
面前摊着那份旧报纸裹着的账本,还有那四份被他单独挑出来的档案。
他没有把它们放进柜子或抽屉里,只是原样摊着,让灯光照着。
过了几分钟,他站起来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,把那几样东西收了进去,锁上。
窗外,院子里路灯已经亮起来了。
风把老槐树最后几片叶子吹落,打着旋落在地面上。
他站起来的时候,椅子在地板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他走到门口,伸手关了灯。
走廊尽头的声控灯还亮着,他转身带上门,往楼梯口走去。
门锁上之后,走廊里只剩下那一盏灯,光线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。
他下楼,推开楼门走出去,风迎面过来,他拉上了外套拉链。
院子里很安静,脚步声踩在落叶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