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初步发现
调函上午十点送到了城建局。
蒋宏财接到调函的时候,正在办公室看文件。
他看了一眼调函的抬头,又看了一眼下方的公章和签发人签字,然后把它放在桌面上,没有立即批示。
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,又放下了。
他拿起桌上的座机,手指在按键上停了一下,然后放了下去,没有拨。
他把调函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
他知道这份调函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普通的档案查阅,是专班的第一次正式行动。
专班背后站着周正南,周正南站着,调函就是命令。
但他也知道,如果他配合得太痛快,赵庆丰那边不会高兴。
可如果不配合,专班下一步可能就直接跳过城建局,往更高层级走了。
他反复想了两遍,赵庆丰说的“正常配合”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几圈,然后拿起笔,在批示栏里写了两个字:“配合。”
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没有叫人送调函回执,自己拿了起来,去了档案室。
去档案室的路上他走得不快。
走廊里碰到两个人跟他打招呼,他点了点头,没有停步,手里那份调函始终没有卷起来也没有折起来,就那样平拿着,穿过走廊。
他问管档案的小许要了钥匙,说自己找个档案,不用小许帮忙。
小许看着他走向档案室,犹豫在门口,最后还是返回位置坐下。
蒋宏财推开档案室的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走到最里面的架子前,目光扫过那些落满灰尘的档案盒,停在标着“2014-城东”的那一排。
他伸手抽出三个档案盒,放在桌上,打开翻了翻。
然后,他从最底下的一个盒子里,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,看了看禁闭的房门,折叠好,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。
剩下的文件,他按顺序整理好,抱了出去。
把档案和调档函,一并交给小许,让她登记,办理出借手续。
下午两点,城建局的人把第一批原始审批件送到了专班办公室。
一共四十七份,按时间顺序装订成册。
陆修远从第一份开始翻,每翻一页就在笔记本上记一笔。
黎雪竹坐在他对面整理归档表,张雯在旁边打印目录,整个办公室里只有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。
翻到第三十七份的时候,陆修远的手停了一下。
那是一份规划许可审批表,日期是十一年前,审批栏的签字是当时城建局长的名字,没有问题。
但落款处的公章边缘有一道很浅的折痕。
那道折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,但它确实存在。
从公章右侧边缘一直延伸到纸张边缘,是一条几乎笔直的细线,像是被人先折过纸才盖的章。
可正常的盖章流程是先盖后折,归档时再折叠入册,不应该出现盖在折痕上的情况。
陆修远把纸张翻过来对着光看,纸背面的折痕更加明显。
折痕贯穿整张纸,而且折痕下方的纸张表面有一层极细微的压痕,像是之前有人把另一份文件垫在下面写东西时留下的痕迹。
这些痕迹和折痕走向一致,说明这页纸在被装订进档案之前,曾经被夹在其他文件里反复翻动过。
他在心里过了一遍逻辑链:
正常的审批表,签字盖章之后直接归档,不会出现盖章压在折痕上的情况。
如果盖章之前纸已经折过了,说明盖章时这张纸已经被用过一次,之后被拿出来,撕掉了旧页,换了新页,重新盖了章。
也就是说,这份审批表很可能被人调换过,替代掉了一页不同内容的原始审批件。
他把那页纸放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,折痕很旧,纸张泛黄的均匀度在折痕两侧一致,说明替换发生在多年以前。
十一年前的某一天,有人从这份档案里抽走了原来的那一页,换上了现在这一页。
他把那份审批表单独抽出来,放到左手边,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翻到第四十一份的时候,又发现一份施工许可的签字栏下方,签名笔迹在靠近纸张边缘的地方有一处多余的墨点,像是签名之前纸上已经有了一行字,后来被处理掉了。
翻到第四十三份时,一份竣工验收备案表的日期栏被涂改过,涂改液已经变黄,覆盖在原日期上面,但边缘没有完全盖住,能看出原日期比涂改后的日期早了三个月。
四十七份文件里,有四份存在问题。
他靠在椅背上,没有出声,把那四份文件在桌面上摊开,按时间顺序排好。
最早的一份是规划许可,其次是施工许可,然后是竣工验收备案。
三份文件对应的审批时间存在三个月的时间差。
这里面,肯定存在问题。
可,问题是什么?
……
刘凤鸣坐上李大奎的车,到了村里。
他没去找那七个举横幅的,而是先找了一个姓郭的,六十七岁,当年拆迁时是村里的会计,家里还留着当年的拆迁账本。
刘凤鸣到的时候,老会计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白菜,见了生人也没有停手,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。
“你是镇上的?”
“县委督查室的。”刘凤鸣出示了工作证。
之后蹲在菜架子旁边,帮他扶着竹竿,“听说您这儿还留着当年的拆迁账本。”
老会计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收菜。
“都多少年了,谁还看那些东西。”
“我看看行吗?”
老会计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放下白菜进了屋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抱着一本账本出来,封面卷角,纸张泛黄,用一根旧鞋带绑着。
他把账本放在木凳上,自己坐在旁边,点了根烟,什么也没说。
刘凤鸣解开鞋带,翻开第一页。
账本里的每一笔记录都很清楚,补偿款发放的时间、金额、签名,一一对应,没有一笔是空白的。
他翻到中间的时候,手停了。
这一页的撕口很齐整,不像是自然脱落,像是被人用裁纸刀裁掉的。
“这一页,”他指着撕口,“记的什么?”
老会计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记的是改标准之前的数据。政府来人收走了。”
他把烟按灭在鞋底上,补充了一句,“城建局的。没说名字。”
刘凤鸣把账本合上:“这本子我能借走吗?用完还回来。”
老会计犹豫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,从屋里找出一张旧报纸,把账本裹好递给刘凤鸣:
“用完还回来就行。”
刘凤鸣接过来,又问起村里那七个举横幅的人。
老会计想了想,说当天七个人并没有全去现场,去了四个人。
还说以前村里上访的,都是自己主动去的,没人组织。
而这一次,是被一个年轻人上门通知的,那人说是镇上负责协调的,让他们去现场反映情况,不然以后不会再有机会了。
年轻人没有留姓名,也没有留电话。
刘凤鸣把这几个信息记在本子上,没有追问。
站起来,把账本夹在胳膊底下,跟老会计打了个招呼,就离开老会计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