宏远置业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里，钱德茂放下赵庆丰的电话，靠在办公椅背上。

他点起一根烟，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着。

面前的烟灰缸里，堆了几个烟头。

他弹了一下，烟灰掉在桌上，用指头拨到地上。

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了一个号。

“老吴，你过来一趟。”

过了不到三分钟，门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深色夹克，皮鞋上有灰，走路步子很大。

他是钱德茂手下的项目经理，跟钱德茂干了十多年，在正阳县大大小小十几个工地上都吃过回扣，领过钱。

“钱总，您找我。”

钱德茂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示意他坐下。

他抽出一根烟，扔给老吴。

老吴双手接住，起身去茶几上拿了一个干净的烟灰缸，换下钱德茂眼前那个，放到自己面前。

待老吴点燃烟，钱德茂开口，

“明天，有人要去城东那个地块考察，九章智算云科技公司，国内算力头部企业，看好那块地。”

老吴点了一下头，吸了口烟，等着钱德茂把话说完。

“我不希望这个项目落地，尤其在那个地块。你安排人，弄几车建筑垃圾，倒在那块地上，越多越好。”

“明天考察的人到了，看到满地垃圾，心里就膈应的慌，不管事成不成，先恶心一下他们。”

老吴犹豫了一下：

“钱总，那块地现在归城关镇管，不是我工地上的地。倒垃圾上去，万一被查……”

“那又咋？就说是分包的包工头为了省事，找地方偷倒的。”

“大不了罚点款，钱我出。你让下面的人，管住嘴就行。”

老吴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
他站起来，刚走到门口，门就被推开。

赵建臣一脸坏笑地走了进来。
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，头发梳的整齐，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一些。

他没敲门，推门时差点撞到老吴。

“赵少。”

老吴认识他，县长的公子，经常来公司晃，没人惹得起。

赵建臣并不理会老吴，径直走到大班台前。

钱德茂看了他一眼：“赵公子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
说着，他对老吴挥了挥手。

后者退出去，关上门。

钱德茂指了指沙发：“坐。”

赵建臣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从兜里掏出一包华子，抽出一根点上。

他吸了一口，吐出来，隔着烟雾看着钱德茂。

“我来催你那个事。人找得怎么样了？陆修远那个小子，越蹦越欢，先是在县委办整了田家俊，又靠信访立了名，这次，我听说又插手招商，再不弄他，他真以为自己能翻天？”

钱德茂把烟放在烟缸上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突然问：

“听说你回城建局正常上岗了。”

赵建臣一愣，往沙发里一靠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：

“那破岗位，先暂时混混日子。我爸说了，我那个记大过，得等上一年半载才能撤销，这阵子没法晋升调动，只能先熬着风头。”

钱德茂放下茶杯，拿起烟，吸了一口，眯起眼睛看着他：

“这点事，在你爸那儿根本就不叫事，早晚能给你摆平。”

停了一下，他又道：“回去告诉你爸，后续跑关系需要开销，吱一声。”

赵建臣眉毛一抖：“到底是钱总，够仗义！话我肯定带到。”

他的语气放轻了些，没刚进来时那么冲了。

“钱总，那个陆修远，得赶紧收拾他，你看看把他牛B的，简直都特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”

钱德茂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：

“我有安排。你那边，得多给我他的日常行程。而且，还得找机会，毕竟他身边那个特种兵不好对付，必须稳妥才能下手。”

“人我都安排好了，每天随时给我报告陆修远的行踪。就像今天，他刚开完招商小组会，就去了城关镇，坐的他那辆坦克300，见的赵立伟。”

赵建臣在烟缸里摁灭了半截烟：

“我一听说，就赶紧赶过来了，想跟你商量，看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“不急，机会有的事，而且，方法也有很多。”

钱德茂弹了弹烟灰，“我刚才安排老吴往地块上倒点建筑垃圾，估计现在运垃圾的车，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“先给他添点堵，接下来，还有更多的手段，我就不跟你细说了。总之，让他招商不成，在全县面前丢脸，然后，再收拾他。”

赵建臣的三角眼眨了眨，“这主意不错。只要是能让陆修远吃瘪，我心里就痛快。”

钱德茂靠在椅背上，轻轻晃了晃：

“吃瘪是小事，关键是让客商怀疑县里的诚意。我们做工程的人都知道，拿地之前看现场，现场什么样，心里就有数了。”

“现场堆满垃圾，说明这地方没人管，配套设施也跟不上。再加上，地块还有历史遗留问题，客商心里一犯嘀咕，项目就悬了。”

赵建臣拍了一下茶几：“就这么干，先把招商的事弄灭火，再找人收拾他。最好让他残废，躺在床上彻底不能动，这辈子都别想再特么装。”

钱德茂眯了下眼睛，“具体怎么弄，不用你操心，你把消息及时发我就行。”

赵建臣站起来：“行。那我先走，一有动静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
钱德茂没站起来，摆了摆手。

出了宏远置业的大门，赵建臣坐进自己的宝马三系里，掏出手机拨打徐小雨的电话。

响了几声，没人接。

他又打了一遍，刚响两声，直接被挂断了。

赵建臣气得把手机扔在副驾座位上，咬牙切齿地骂道：

“臭表子，真拿自己当回事了，看老子怎么收拾你。”

说完，他一脚油门，汽车轰鸣着窜了出去。

另一边，项目经理老吴的活，干得利索。

从钱德茂的办公室一出来，他立马打电话给距离地块最近的一个包工头。

不到半小时，三车建筑垃圾，从城东一个拆了一半的工地上拉出来的，砖块、混凝土块、碎玻璃、废钢筋，应有尽有，全都堆在地块边上。

司机是包工头雇的，拿钱干活，让他往哪倒就往哪倒。

地块上没人管，倒完，车就开走了。

过了没多久，赵立伟就陪着陆修远来到地块上。

结果，就是赵立伟对着陆修远一阵检讨。

送走了陆修远，赵立伟立马叫人过来，一边安排人清理垃圾，一边调查垃圾的来源。

一直忙到快天黑，垃圾总算全部平整完毕，绿网覆盖得整整齐齐，边缘用砖块压实了。

地面上露出来的部分干干净净，看不出一点痕迹。

赵立伟站在地块中央，叉着腰喘气，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