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，县委大院里，李大奎把车停稳，陆修远下车，径直上楼，走进了办公室。

刘凤鸣跟着走了进来，顺手把门关上。

“修远，城关镇那块地的事，你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
刘凤鸣压低声音，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。
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：“你直说。”

“那块地，是当年你父亲主持的城东新区项目的遗留部分。宏远置业拿了地，因为拆迁纠纷被迫停工。”

“一年后，他们转手倒卖给另一家公司，做了一半资金链断了，项目彻底烂尾。”

“后来地被县里收回，一直闲置到现在。”

刘凤鸣顿了顿，目光直视陆修远，“这次投资商来看地，偏偏是这块。”

陆修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，

“你的意思是，这是调查往事的一个契机？”

“对，或许是巧合，但我更相信，正阳县还是太小了。”

刘凤鸣看着他，“我们可以借助项目引资的机会，从这块地入手，彻底查查当年的事情，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
“嗯，”陆修远点了点头：“这点，我也想到了。但，应该没那么容易，有人不想让九章智算云落地。”

刘凤鸣神色变得严峻：“这是一定的。九章智算云一旦落地，正阳县的招商政绩就有了，周书记的位子就稳了。赵庆丰他们，绝对不会安生。”

陆修远端起桌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眉头微皱了皱。

“地块的事，你盯着。明天一早，提前去转一圈。发现不对劲，及时处理。”

他放下保温杯，目光变得深邃起来：

“至于当年这块地上发生的事情，明天过后，你再展开彻底调查。”

刘凤鸣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两人又过了一遍明天的接待细节，确认万无一失后，刘凤鸣才转身离开。

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陆修远拿起钢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“城关镇地块”几个字，然后在旁边画了几条线，勾勒出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。

宏远置业、城东新区、烂尾项目、父亲当年的调离……

所有的线索，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他盯着纸上的字迹，陷入了沉思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陆修远七点就到了县委大院。

昨晚他睡得不算早，但起来的时候精神很足。

他先去了会议室，检查了一遍投影设备、音响、桌牌、矿泉水和绿植。

黎雪竹已经到了，正在调整桌牌的角度，把“九章智算云”几个字摆正。

张雯蹲在墙角，检查接线板的插头，一个一个拔出来又插进去，确认没有问题。

“陆哥，投影连好了。”

张雯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“茶水呢？”

“刚泡的，龙井。按你说的，不浓不淡。”

陆修远点了点头，拿出手机，给黄凯打了过去。

“黄科长，资料册都装好了吗？”

“装好了，五本，铜版纸封面，里面插了地图和电力配套示意图。”

“行。你跟徐科长和曹磊在门口等着，客商到了直接引导到会议室。车上的水和毛巾都备好了吗？”

“备好了。两辆GL8，一早就洗干净了，后备箱里放了整箱农夫山泉，常温的和热的都有。毛巾在保温箱里。”

黄凯的语气很利索，不再是昨天那种拖泥带水的应付。

陆修远挂了电话，走进展厅看了一眼。

展板上贴着正阳县的招商政策、区位图、电力配套规划。

刘凤鸣站在旁边，正在看一块展板的边框有没有歪。

“凤鸣，你也来这么早？”

“不早点来不放心。”

刘凤鸣转过身，看了他一眼，“地块那边，昨天晚上赵立伟连夜加派人手巡逻了。今天一早他又过去看了一遍，没有新的状况。建筑垃圾的事不会再出现了。”

陆修远点头。

“不过修远，”刘凤鸣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

“赵立伟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提了一句，说地块周边有人在转悠。不是看地的，是看人的。”

陆修远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

他知道是谁在看人，钱德茂的人，或者是赵庆丰的人，都无所谓。

看来看去都是那几张面孔。

该来的总会来，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。

十点左右，两辆GL8驶出县委大院，前往省城方向。

按计划，陈总监的团队会在省城办事处集合，下午一点从省城出发，大约两点到达正阳。

黄凯坐在第一辆车副驾驶上，手里握着一份接待方案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遗漏。

他看了外面的车窗一眼，省城的天灰蒙蒙的，但没有下雨。

省城通往正阳的高速畅通。

十二点四十分，两辆GL8到达省城办事处楼下。

车队停稳后，黄凯先下车，给陈总监的办公室打了电话，然后站在门口等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办公楼大门被推开，五个人走了出来。

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投资总监陈敬川，四十出头，戴一副半框眼镜，步伐稳健。

他身后跟着四个人，一个技术总监，一个财务经理，一个法务，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。

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头发扎成高马尾，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。

她走在队伍最后面，步子有点慢，手里握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好像在回消息。

黄凯迎上去，伸出手：

“陈总，欢迎欢迎。我是正阳县招商局的黄凯，负责今天的接待。”

陈敬川握了握手：

“黄科长，辛苦了。”

他侧身介绍身后的人：“这是我们的技术总监周工，财务刘经理，法务王律师。这是我们项目部新来的助理秦光娜，这次来跟项目学习一下。”

秦光娜抬起头，冲黄凯点了一下头，没说话。

她的目光扫了一眼两辆GL8，又看了一眼黄凯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
黄凯没在意，引着众人上车。

陈敬川和秦光娜坐第一辆车，其他三人坐第二辆。

黄凯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，上车之后通过后视镜看到，那位秦光娜已经戴上了耳机，转头看向窗外，

好像外面的农田风景，比正阳县的招商项目更值得看。

车队上了高速，往正阳方向开。

黄凯坐在副驾驶，跟陈敬川聊了聊路上的行程安排和今天的主要流程。

陈敬川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，秦光娜没有插话。

车队过了收费站之后，黄凯给陆修远发了一条消息。

看到陆修远回了一句【准时到】，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