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给他添堵
应急小组散会,招商局抽调的黄凯、徐志铭、曹磊三人,赶回招商局办公楼。
三个人面色凝重,脚步匆匆。
虽然心里各自揣着心事,但第一时间向孙局汇报情况,是他们一致的想法。
黄凯上前敲门。
“进。”
办公室里,传来孙洪泉的声音。
三人推门进去。
孙洪泉正靠在椅背上看手机,屏幕上是今天的股票行情,绿了一片。
“孙局,有件事,必须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黄凯的声音有些紧。
孙洪泉放下手机,看着他们三个。
“什么事?”
黄凯咽了口唾沫:
“展主任刚给我们开完会,小组日常工作,他不管,由陆修远负责。”
“噢?”孙洪泉抖了下眉毛,“周书记的那个秘书?他懂什么?”
黄凯、徐志铭、曹磊互相看了看,都没接话。
这个问题,他们若是回答,等于当场打局长的脸。
黄凯接着汇报:“可陆修远说,那个投资方,是九章智算云科技公司。国内算力行业的头部企业,估值几百亿。意向投资十五个亿,分三期。第一期六个亿,年底前落地。”
孙洪泉猛地一怔,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住。
他在招商局干了这么多年,九章智算云的名头他听过。
省主要领导亲自考察过的项目,省市招商部门,跑了多少趟都没拿下来。
这种头部算力企业门槛极高,选址优先省会、地级市经开区,从来不会下沉到正阳这种县域。
孙洪泉大脑快速做了一下判断,心里翻起层层波澜。
应急小组若是真能拉来九章智算云的十五亿,投资额直接覆盖之前两家撤资企业两倍有余,产业层级更是完全不在一个维度。
他放下手机,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上敲着。
不是不信,是不敢信。
他反复琢磨整件事的来龙去脉,想不出一个入职两个月的县委秘书,能搭上这种级别投资方的合理渠道。
短暂震惊褪去,心里的轻视慢慢浮上来。
“你们也都是招商老人了,这种套路,又不是没见过。”
“对外吹的挺大,到时候来的只是企业市场部普通业务员,谈两句就没后续,纯撑场面拉大旗;搞不好,是哪个皮包公司冒名顶替。”
黄凯看了一眼徐志铭。
徐志铭掏出手机,翻到九章智算云的官网,递过去。
“孙局,您看。官网上的公开信息,投资总监姓陈,跟陆修远计划方案上的联系号码,对得上。”
孙洪泉接过手机,翻了几页,脸色变了一下,很快又恢复了。
他把手机还给徐志铭,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们回去准备,好好配合陆秘书的工作。”
“该走的流程走到位,接待资料、地块数据提前核对好,别出岔子。”
黄凯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孙洪泉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”
三个人出了办公室,门关上。
孙洪泉坐在椅子上,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反复了两次。
他干了这么多年,腿跑细了,嘴皮子磨破了,也没拉到过这么大的项目。
一个年轻人,两个月,没有招商经验。
这要是真的,他这张老脸往哪搁?
他深吸一口气,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赵庆丰的号。
“赵县长,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“说。”赵庆丰的声音很沉。
“招商引资应急小组那边,刚给他们开完会。拉了一个项目,九章智算云科技公司,总投资十五个亿。投资总监明天到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,滞了一下,“九章智算云?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企业官网信息对得上。但我觉得,这事没那么简单。”
孙洪泉小心翼翼地试探:
“陆修远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年轻人,怎么可能有这种资源?说不定是拉大旗作虎皮,明天看完地块,后面就没下文了。这种事,我见得多了。”
赵庆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:
“你分析得有道理。先配合着,看看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,赵庆丰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孙洪泉的分析有道理。
可,万一不是呢?
万一陆修远,真的把九章智算云请来了呢?
经过几次事以后,他现在对这个陆修远,不敢小看。
看似不可能的事,他说不定就办成了。
十五个亿,不是十五万。
他筹谋多日,靠着两家高耗能企业撤资,攥住招商政绩杀招,就等着年底完不成考核指标,市里问责周正南。
一旦九章智算云,真的敲定十五亿落地,所有算计全部作废,之前撤资带来的政绩缺口直接填平。
周正南新政口碑、经济政绩双线胜利,他赵庆丰再想翻盘,就难了。
他睁开眼,拿起桌上的烟,点了一根。
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,他狠狠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想了片刻,他拿起手机,拨了钱德茂的号。
“老钱,明天下午城关镇有个考察活动,是九章智算云科技,陆修远拉来的。”
他把声音压低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,
“你安排几个人,到时候在现场‘反映’一下历史遗留问题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赵县长,怎么个反映法?”
赵庆丰吐出一口烟,嘴角微微勾起:
“别闹事,别堵路,别喊口号,不要留下公安容易查的证据。就是正常上访的姿态,拉着横幅,上面写‘要求解决十年烂尾项目补偿’之类的。人不要多,七八个就够了,站在地块外围,让投资商的车队远远看见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
“记住,他们是群众,不是暴民。诉求要合理,情绪要克制,但态度要坚决。投资商最看重什么?社会稳定和营商环境。只要他们看到这块地背后有扯不清的旧账,心里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钱德茂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:
“明白了。那我找几个当年那个项目的拆迁户,他们对这事确实有怨气,演起来也自然。”
“对,就用真事。”
赵庆丰掐灭了烟头,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,
“假的容易穿帮,真的才扎心。让他们把当年的补偿协议复印件带上,不用递到投资商手里,就攥在手上晃一晃。懂了吗?”
“懂了。”
“还有,”赵庆丰又补了一句,“整个过程,你本人、宏远置业所有管理层不准露面,所有沟通走线下中间人,切断和我们的关联。”
“县长放心,我知道分寸。”
挂了电话,赵庆丰重新点了一根烟。
他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那份应急小组的接待方案,翻到地块信息那一页,目光落在“城关镇原新能源产业园旧址”几个字上。
十多年前的事,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。
他把方案扔回桌上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