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凯最先反应过来，声音发涩。

“陆秘书，你说的是九章智算云科技？那个九章智算云科技？”

“国内还有第二家九章智算云科技吗？”陆修远看着他。

黄凯不说话了。

他低下头，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在本子上列资料清单。

刚才的不以为然，刚才的轻蔑，心里的那个“不懂招商的小秘书”，全都收了回去。

他这个招商局的副科长，九章智算云科技意味着什么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
这个项目落地，正阳县的招商任务不仅能完成，还能超额。

他的年终奖，他的考核，他的面子，全系在这个项目上了。

不认真不行。

他偷偷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这个年轻人靠在椅背上，手里转着笔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不是装，是真的不在意。

他在招商局十五年，见过太多领导拍胸脯、吹牛皮，最后不了了之。

但陆修远不一样。

他不拍胸脯，不吹牛皮，他直接把人叫来了。

徐志铭弯腰把笔捡起来，擦了擦笔尖，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接待方案。

他的笔速比刚才快了一倍。

刚才的不服，刚才暗自下绊子的打算，全都抛到九霄云外。

如果他参与的这个项目能成，将来在局里的考核，绝对无人能比。

那个回局里和孙局长申请退出的想法，立即被他否定。

这么好的机会，怎么可能假手他人。

曹磊打开手机，搜索九章智算云科技的资料，越看越心惊。

估值几百亿的独角兽，省里领导亲自考察过的企业，市里招商局的领导跑了三趟都没拿下来。

现在，这个企业的投资总监，明天就要到正阳了。

这要是在自己手里做成，够跟别人吹一辈子牛逼了。

张雯看着陆修远，眼里全是小星星。

她拉了拉黎雪竹的衣袖，压低声音。“雪竹，陆哥也太牛了吧。九章智算云科技，那可是九章智算云科技欸。”

黎雪竹没接话，但嘴角的笑根本藏不住。

她看着陆修远，他坐在那里，腰背挺直，语速不快不慢，每一条分工都清清楚楚。

不是装出来的镇定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。

她想起他在正阳县的这两个月，从被赵建臣顶替，到三天搞出五年数据报告，到信访会上舌战群儒，到派出所里从容脱身，到现在，把十五个亿的项目带到正阳。

每一步都不容易，但每一步都走得稳。

刘凤鸣看向陆修远，眼里满是“我说什么来着，我就知道你能行”。

展涛放下茶杯，看着陆修远。

这个年轻人来正阳两个月，干的事比有些人两年都多。

他在县里干了这么多年，见过不少年轻人，像陆修远这样的，头一个。

不是因为他聪明，是因为他能扛事。

遇到问题，不躲，不推，不抱怨，自己想办法解决。

这样的人，放在哪个位置都能干出名堂。

展涛喝了一大口水，放下茶杯：“修远，你继续。”

陆修远看了看笔记本，继续：

“黄科长，资料里加一项，正阳县的电力配套情况。智算中心对电力要求高，双路供电是标配。你把全县的变电站分布、容量、冗余情况梳理清楚。”

黄凯赶紧点头，态度极为认真：“好。我会后就去电力公司对接。”

“徐科长，接待方案里加一项，对方可能会问到的几个敏感问题。土地价格能不能再谈，税收优惠有没有弹性空间，配套人才的政策是什么。每一条，都要有标准答案。拿不准的，提前报我，我跟展主任和周书记请示。”

徐志铭边记边用力点头，幅度很大：“明白。”

“曹磊，PPT里加一页，正阳县的区位优势。离省城近，高速直达，高铁在建。把这些优势用数据说话，不要喊口号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曹磊干脆地应了一声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。

刘凤鸣举起手：“陆秘书，热毛巾的事，我去对接招待所。”

“行。还有，会议室里不要放鲜花，防止有人花粉过敏。放绿植，干净，清爽。”

刘凤鸣在本子上记下，心里暗暗吃惊陆修远的细致程度。

张雯举起手：“陆哥，车的事，用县里的考斯特还是租商务车？”

“租两辆别克GL8，必须新车，车容干净。考斯特太大了，不合适。”

张雯点头：“矿泉水的牌子有要求吗？”

“农夫山泉就行。常温的和冰的都要。”

张雯在本子上记了好几行。

陆修远合上笔记本，看向展涛。

展涛点点头。

陆修远干净利索地收束：
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明天上午十点，我们再碰一次。每个人汇报进度，查漏补缺。下午两点，投资方到。大家打起精神，把事办好。散会。”

黄凯站起来，整了整衣领，走到陆修远面前，伸出手。

“陆秘书，我刚才的态度，对不起。您放心，资料的事，我一定办好。”

陆修远握住他的手：“黄科长，你经验丰富，很多事我要向你请教。我们一起把事办好。”

黄凯的手僵了一下，然后用力握了握，松开。

他转身出了会议室，步子比来时快。

徐志铭跟在他后面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陆修远一眼，想说点什么，没说出来，走了。

曹磊走在最后，一边走，一边在手机上查资料。

会议室里，安静了一秒。

紧接着，张雯就从角落蹦过来，站在陆修远面前，眼睛亮得像灯泡。

“陆哥，你刚才太帅了。那个黄凯，进门的时候鼻孔朝天，走的时候恨不得给你擦鞋。”

陆修远看了她一眼：“别乱说话。黄凯是前辈，尊重点，跟着学。”

张雯吐了吐舌头，拉着黎雪竹跑了。

黎雪竹临出门时，回过头，深深地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会议室里只剩下展涛和陆修远。

展涛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陆修远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“修远，你今天让我刮目相看了。”

陆修远笑了笑：

“展主任，我就是安排安排工作，都是跟您学的。”

“少来。”展涛摇头：“这可不是安排工作那么简单。你能让黄凯那种老油条服你，这就是实力。”

“这个人我知道，他在招商局资格老，眼高手低，谁都瞧不上。你今天几句话，把他治得服服帖帖。这不是安排工作能办到的。”

陆修远没接话。

展涛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
“好好干。周书记没看错人。”

说完，他走了。
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在走廊里回荡。

陆修远一个人站在会议室里，看着墙上那幅字，“求真务实”，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
自己的第一次权力亮相，算是宣告成功。

接下来的挑战，很大。容不得半点闪失。

不仅关系到自己的成败，更关系到，自己的背景靠山周正南的荣辱。

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夹在腋下，关了灯，出了门。

走廊里很安静，他往秘书办公室走，步子很稳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黎雪竹的消息：

【你今天在会上的样子，跟平时不一样。】

陆修远回了一条：

【哪里不一样？】

【说不上来。就是不一样。】

陆修远嘴角翘了一下，没回。
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推门进了办公室。

坐下，拿起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

水还是温的。

窗外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明天，投资方就到了，消息，很快就会传开。

十五个亿的项目，够打脸那些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