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撤资风云
消息传到了赵庆丰耳朵里。
他坐在办公室里,听秘书小刘汇报:
信访办收到了五面锦旗,各乡镇对实施细则,反应相当好!
赵庆丰听完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锦旗能当饭吃?光靠一个细则,就能把工作搞上去?”
“工作做得好不好,不看锦旗不靠减负。招商数据不行,说再多也没用。”
小刘低着头,不敢接话。
他不知道赵县长所指,但他能听出来,赵县长对周书记很不感冒。
县长和书记不和,他当秘书的,更得夹起尾巴小心做人。
赵庆丰摆摆手:“出去吧。”
小刘出去了。
赵庆丰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减负细则,信访锦旗,周正南明显在收买人心。
张继文走了才几天,就让他缓过阳来了。
但他不在乎。
人心收买得再多,没有政绩都是空的。
桌上的座机响了。
刘宏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,压得很低。
“赵县长,那两家企业撤资的事,总部批了。正式函件已经发出来了,招商局很快就能收到。”
赵庆丰嘴角翘了一下:“好。你那边别往外放消息。等他们自己公布。”
“明白。”
赵庆丰挂了电话,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茶是什么滋味,他没品出来,但心情爽利了不少。
这件事的结果,早在他预料之中。
有些内幕,就算是刘宏达,他也不准备告诉。
一切,看起来都那么自然,那么符合投资规律。
此时的县委大楼。
陆修远站在窗前,看着楼下。
信访办那栋小楼的门口,又有人来了。
一个中年妇女,手里拿着一面锦旗,站在门口,迟迟疑疑的。
他拿起手机,给展涛打了过去。
“展主任,信访办门口又有人送锦旗了。”
展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:“知道了。我给秦国富打电话,让他马上派人去接。”
挂了电话,陆修远站在窗前,看着那个中年妇女被信访办的工作人员接了进去。
他的嘴角,露出满意地笑。
减负细则落地了,信访积案化解了,基层干部松了一口气,老百姓送来了锦旗。
周正南的政绩,不是写在文件里,是挂在信访办的墙上,是印在基层干部的笑脸上。
仅仅不到一个星期,局面就开始扭转过来,正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他没有理由不高兴,为周正南,也为自己。
桌上的座机响了,他立马接起。
周正南的声音:
“修远,你过来一下。”
“好的,周书记。”
陆修远放下电话,快步走进书记办公室。
周正南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招商局那边的消息,有两家高耗能企业,宣布撤资。函件刚到。”
“啊?”陆修远吃了一惊。
这事,他一点风声都没听见。
“八个亿的投资,说没就没了。”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:
“这个节骨眼,突然宣布撤资,理由是,环保政策太紧,营商环境不友好。”
周正南把撤资函件推过来。
陆修远拿起,仔细看了看,然后放下,“周书记,这个,明显是针对您的新政,这里面有问题。”
周正南点了点头:“判断准确。背后肯定有人在做文章。”
停了一下,他吩咐:“你去,让展涛通知下去,明天下午两点,召开专项会议,积极应对。”
“好。”陆修远应了一声,退了出去。
他来到展涛办公室,把周书记的指示说了一遍。
展涛也很吃惊,但更快的是行动。
立刻让陆修远草拟了会议通知,下发下去。
忙完这些,陆修远回到办公室。
他坐下,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撤资企业的材料。
八个亿,全年招商任务的三分之一。
周正南刚才没说什么,但陆修远看得出他的压力。
他来正阳两个月,干了不少事,但经济这块,一直在赵庆丰手里,没直接抓。
撤资的消息一传开,所有的舆论矛头,会指向推行的新政,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被一笔勾销。
陆修远陷入了沉思。
次日下午两点,招商引资专题会如期召开。
县委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
各乡镇的书记、镇长,各县直单位的一把手,招商局全体班子成员,黑压压一片。
桌牌摆得密密麻麻,矿泉水瓶盖都拧松了,但没人喝。
气氛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周正南坐在主位,面前摊着那份撤资函件,复印件传到了每个人手里。
建材和化工两家企业,总投资额七点八亿,占全年招商任务的三分之一强。
函件措辞客气,理由是“环保政策收紧、营商环境调整”,但谁都听得懂弦外之音:
太严了,人家不来了。
招商局长孙洪泉第一个发言。
他站起来,翻开面前的文件夹,声音发干。
“各位领导,这两家企业我们跟踪了将近一年。从选址到环评到审批,每个环节都跟得很紧。对方之前一直很满意,多次表达了投资意向。”
“上周突然变了态度,以总部决策调整为由,暂停了所有对接工作。昨天正式发来了撤资函。”
他顿了顿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目前手里的在谈项目,体量都比较小。最大的一个才五千万,落地还要两三个月。”
他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:“距离年底,还有不到两个月,能落地的投资额,满打满算不到一个亿。跟全年目标相比,缺口还有六个多亿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低着头不敢看主位上的周正南:
“距离年底考核只剩不到两个月,按照现有的项目体量,我们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。今年的招商指标,恐怕要亮红灯了。”
会场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谁都知道,市里对今年的招商考核抓得有多严。
容错率低得可怜,完不成任务,不仅全县要垫底,主要领导还要被约谈问责。
有人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,有人端起水杯又放下,有人盯着桌面发愣。
赵庆丰靠在椅背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声音不大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孙局长,这两家企业撤资,具体原因是什么?”
孙洪泉张了张嘴:“对方说……”
“孙局长,我要听真实原因,不是对方给的官方说法,要实在的。”
赵庆丰打断他,目光扫过全场。
孙洪泉张了张嘴,没说。
“是不是我们的政策太紧了?环保门槛提得太高?企业觉得利润空间被压缩了?”赵庆丰直接说出理由。
孙洪泉没敢接话。
刘宏达接上了。
他坐在赵庆丰旁边,声音不大,但语气里带着一种“我也没办法”的无奈。
“赵县长说的这个问题,我也注意到了。这段时间环保整治力度大,市容管理也严了。企业有顾虑,是正常的。”
“不只是这两家,其他几个在谈的项目,也在观望。昨天开发区那边跟我说,有个做精密铸造的企业,本来这周要来考察,临时取消了。问原因,说再看看。”
张胜利端着水杯,杯盖搁在杯沿上,没盖下去。
他看了周正南一眼,周正南面无表情。
他放下水杯,叹了口气。
“招商工作是硬指标。年底全市排位,看的就是投资额、增长率。这两个企业一走,我们的数据直接腰斩。说实话,我心里没底。”
会议室里的气氛更沉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