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是为了他
车子驶入柳树沟村时,路面已经不是柏油路了。
水泥路在村口就断了,剩下的是碎石渣土路,车轮碾过,颠得人骨头都要散架。
司机不得不把速度降到二十码以下,方向盘在手里不停地左右打。
拐过一个弯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山坳里,散落着几十户人家,房子大多是砖瓦结构,有新有旧。
路边立着一块水泥碑,上面写着“柳树沟村”四个字,漆已褪成灰白。
村口有棵老槐树,树下坐着几个老人,看见车子,抬起头,眯着眼打量。
车子停在距离老槐树不远的地方。
陆修远先下车,给周正南拉开车门。周正南踩在碎石路上,鞋底咯吱响了一声。他扫了一眼四周,没说话。
展涛从前车下来,孙宏伟跟在后面。
孙宏伟脚一落地,先蹲下了。
他晕车,碎石路对他来说是酷刑。
村口那几个老人还在看,谁也没动。
陆修远走过去,蹲下,跟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说话:“大爷,村委会在哪?”
老头指了指前面:“往前走到头,那个白墙的院子就是。不过里面没人,村干部都在家呢。”
“没事,我们就是随便看看。”陆修远站起来,回到周正南身边。
孙宏伟站了起来,在前面带路,几个人沿着村路往里走。
路是硬化过的,但年久失修,坑坑洼洼。
两边是低矮的院墙,有的墙头长着草,有的门楼歪了,用木头顶着。
但家家户户门口都扫得干净,没有垃圾堆,没有污水横流。
周正南走得慢,一边走一边看。
看见一个院子门开着,里面堆着柴火,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。
“这村常住人口多少?”他问。
展涛看向孙宏伟。
孙宏伟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周书记,我记得是不到两百人,具体数字……”
“一百八十三人。”
陆修远接了一句,“六十岁以上的占七成,年轻人基本都出去打工了。脱贫前有四十七户贫困户,一百三十八人。脱贫摘帽两年了,目前还有三户监测户。”
周正南看了他一眼。
陆修远没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
孙宏伟心里震了一下。
这个小秘书,来正阳县才一个星期多,连柳树沟的数据都背下来了?而且是在临时改道的情况下?
他想起刚才在车上,展涛接到陆修远的电话,说“周书记说先去柳树沟村”时脸上的惊讶,
他忽然意识到,这不是临时起意,这是有备而来。
一个刚上任的书记秘书,能撬动县委书记的决策,让车队在岔路口拐弯。
这份能量,不是普通人能有的。
孙宏伟看着陆修远的背影,白衬衫,黑西裤,走在碎石路上,步子稳得不像是第一次来。
他一边走,一边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。
白墙的院子到了。
院门开着,里面一排平房,墙上的白漆起皮了,露出里面的灰砖。
院子中间有棵石榴树,果子早被人摘了,只剩几个裂口的挂在枝头。
院子扫得干净,没有落叶,没有杂物。
村支书赵保国从旁边一间土屋里跑出来,裤腿卷到膝盖,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。
他六十出头,黑脸膛,头发白了大半。
看见村口两辆公务车,又看见周正南身上的行政夹克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
“领、领导……”
他结巴着,锄头差点脱手,“我……我是村支书赵保国。”
展涛上前一步:“赵支书,这是县委周书记,下来看看。”
赵保国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他把锄头靠在一旁,在裤腿上擦了擦手,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周正南伸出手。
赵保国愣了一秒,赶紧握住,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“周书记好。”
周正南握了握,松开:“村里办公条件怎么样?”
赵保国搓着手,领着他们往办公室走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旧桌子,几把歪椅子,墙上挂着一面党旗,旁边贴着一张值日表,纸都发黄了。
桌上摆着一台老式电话机,没有电脑。
地面是水泥的,扫得干净。
周正南没进屋,站在院子里,环顾四周。
“驻村干部在哪?”展涛问。
作为县委办主任,他已经猜出周书记来这里的目的了。
就算不是为了刘凤鸣,新书记来了,驻村干部也应该出来见个面。
赵保国搓着手:“在、在后山果园。他天天在那儿干活,帮村里搞产业。周书记,我去叫他。”
“不用叫,带路。”周正南说。
一行人跟着赵保国往村后走。
路是土路,但平整过,踩上去不硌脚。
展涛凑近陆修远,压低声音:“你早就知道刘凤鸣在这儿?”
陆修远脚步没停,语气平淡:“那天整理信访材料,看到一份旧记录,提到他查过宏达公司的拆迁补偿问题。”
展涛没再问,心里却想:
改道柳树沟,难道是为了他?
可周书记刚来,刘凤鸣的事还没提上日程,陆修远怎么就这么笃定周书记会来?
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正南。
周正南步子不快不慢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展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
不管陆修远要干什么,周书记都在配合他。
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。
后山果园在半山腰,爬了十几分钟才到。
一片苹果园,打理得不错,树行整齐,树下没有杂草。
十几个老汉弯着腰在锄草,一个穿洗得发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带着他们干,背影单薄,动作却利落。
“刘干部!刘干部!”赵保国喊了两声。
年轻男人抬起头,黑瘦,颧骨突出,眼神却清亮。
他看见赵保国身后的几个人,愣了一下,随即放下锄头,拍了拍手上的土,快步走过来。
“展主任?”他认出了展涛,声音有点发紧。
展涛侧身让开:“凤鸣,这是周书记,新来的县委书记。”
刘凤鸣看了一眼周正南,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陆修远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紧张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他的衬衫袖子挽到肘部,领口磨出了毛边,裤腿上沾着泥。
周正南伸出手。
刘凤鸣愣了一下,赶紧把手在裤腿上又擦了两下,握上去。
“周书记好。”
周正南握了握,松开:“在这待了三年?”
“三年零两个月。”刘凤鸣说。
周正南点点头,看着那片苹果园。
树不高,枝头挂着果子,套着袋,个顶个的圆实。
“这园子是你带村民弄的?”
刘凤鸣点头:
“我来了之后,发现村里地多,但都是种玉米,卖不上价。我请了农技站的师傅来看,说土质适合种苹果。就带着村民干,今年是第二年挂果。”
旁边干活的几个老汉听说是新县委书记,也围了过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