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放下台历，

“我刚到任，对正阳县的情况还不太了解，你找一下展涛，拟一个调研计划，一周时间，下去各个乡镇、县直单位调研，摸清基层情况。”

“好的周书记，我现在就去找展主任，落实这件事。”

陆修远站起来，合上本子，微微曲了下身，转身往外走。

从书记办公室出来，他直奔展涛办公室。

走廊里已经开始有人了，脚步声、说话声、开门关门声，混在一起。

主任办公室的门开着。

陆修远敲了敲门框。

展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，抬头看见他，笑了：

“新官上任啊？进来坐。”

陆修远进去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
“周书记让我跟你对接调研计划。”他说明来意。

展涛从抽屉拿出一份打印稿：

“早就准备好了。你看看，有什么补充？”

陆修远接过，心头微震。

展涛不仅预判了周正南的需求，还提前拟好了计划。

这才是真正的“大秘思维”：

领导想到的，你做到；领导没想到的，你提前备好。

计划写得详细，时间、路线、调研内容、陪同人员，一一列明。

一周时间，跑完全县十四个乡镇，每个乡镇半天，上午一个，下午一个。

调研内容包括脱贫攻坚成果巩固、产业发展、基层党建、信访稳定四个方面。

陆修远看完，合上文件夹：

“展主任，您这计划拟得周全。”

展涛摆摆手：“不是周全，是习惯。新书记来了，第一件事肯定是调研。我在县委办这么多年，这点前瞻性还是有的。”

陆修远点头，同时也给自己提了个醒。

今后，他不仅要做到“书记开口之前”，还要做到“主任安排之前”。

秘书这个位置，被动响应是不够的，得主动预判。

展涛指了指计划：“你看看还有什么补充的，有想法，大胆说。”

陆修远知道，展涛这是在给他递梯子。

不是真的让他提意见，是让他尽快进入角色。

秘书刚上任，什么都不敢说、不敢做，反而显得没底气。

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，心里的想法慢慢清晰起来。

他又翻了一遍计划，目光落在一行字上。

“调研顺序：按乡镇地理位置由近及远。”

“展主任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
陆修远指着那行字，“能不能把青石镇往前调一调？”

展涛看了一眼：“青石镇？为什么？”

陆修远把想好的话说出来：

“青石镇是全县最偏远的乡镇，也是脱贫摘帽最晚的乡镇之一。周书记刚来，如果先看近的、好的，再看远的、弱的，落差太大。不如先把硬骨头啃了，后面的越看越好，信心也足。”

展涛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有道理。”

他把计划拿回去，在上面改了几笔，

“青石镇调到第一天，上午去。下午去隔壁的龙泉乡。这两个都是底子薄的，先看，后面越看越有信心。”

他把文件夹递回来：“还有吗？”

陆修远接过文件夹，翻到最后一页。

调研内容最后一项写的是“信访稳定”，后面标注了两个字：“待定。”

“展主任，信访这块，能不能加上一条，‘走访重点信访户，了解问题解决进度’？”

展涛挑眉：“你想让周书记去看上访户？”

“不是看，是回访。”

陆修远说，“昨天信访会上解决了几个案子，一周内要落实。周书记如果能在落实之后去看一眼，比在会上讲十遍‘重视信访工作’都管用。”

展涛眼睛亮了亮，沉默了几秒，拿起笔，在“待定”后面写了一行字：

会后一周内，选取2-3户已办结信访件进行回访。

他把笔放下，看着陆修远。

“修远，你这才第一天。”

陆修远笑了笑：“展主任带着，学得快。”

展涛摆摆手，没接这个话茬。

他靠回椅背，看着陆修远，目光里带着点审视，又带着点满意。

“行，计划先这样。我去给周书记汇报，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陆修远站起来，跟在展涛身后，走出办公室。

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。

他们走过秘书科门口，李梓铭正好从里面出来，看见陆修远，脚步一顿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
“展主任。”他侧身让了让，低着头走了。

陆修远没在意，跟着展涛进了书记办公室。

周正南正站在窗前打电话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抬手示意等一下。

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“好”“我知道了”，挂了，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。

“展主任，调研计划拟好了？”

展涛把文件夹递过去：

“周书记，您看看。这是初步方案，一周时间，跑完十四个乡镇。”

周正南翻开，一页一页看。

看到最后一页，目光在“回访重点信访户”那行停了一下，抬眼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陆修远站在展涛身后，没说话。

周正南合上文件夹，放在桌上。

“计划可以。青石镇放在第一天，这个安排不错。”

展涛看了陆修远一眼，没说是他提的。

周正南拿起笔，在文件上签了几个字：

“按这个执行。具体时间，你跟修远对接。”

展涛点头，接过文件。

周正南看向陆修远：“修远，你留一下。”

展涛出去了。门关上。
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陆修远。

“回访重点信访户，是你提的吧？”

陆修远没否认：“是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昨天，展主任在信访会上说，这项工作，是您特别交待的，要一抓到底。您刚来，正是一个树立群众威信的好机会！”

周正南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胆子不小。第一天就敢改展主任的方案，还敢指挥我这个书记。”

陆修远挠了挠头，没接话。

周正南拿起桌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不过，做得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陆修远，

“调研的事，你跟着。该看的看，该记的记。有什么想法，随时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周正南转过身，看着他。

“去吧。”

陆修远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时，身后又传来周正南的声音。

“修远。”

他回头。

周正南站在窗前，阳光落在他肩上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
“你刚才说的那个回访信访户，不光是为了给老百姓看吧？”

陆修远心里一动，没说话。

周正南看着他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去吧。”

陆修远推门出去。

走廊里，阳光正好。

他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吐出来。

刚才周正南最后那句话，像一根针，扎在他心里。

“不光是为了给老百姓看吧？”

他没回答，但答案他清楚，周书记同样清楚。

回访信访户，确实不光是给老百姓看。

他要让周正南亲眼看看，那些被强拆的房子，那些被克扣的补偿款，那些在赵庆丰时代被压下去的问题。

不是听汇报，不是看材料，是亲眼看见。

这是他第一天当秘书，给自己定的第一个小目标。

他回到自己办公室，坐下，打开笔记本。

调研计划的事，定了。

接下来是安排时间、对接乡镇、准备材料。

每一件都要细，每一件都不能出错。

他拿起笔，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：青石镇，柳树沟村。

写完，盯着看了几秒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
柳树沟村，刘凤鸣下放驻村所在地。

这是他的另一个目标。

亦或是，以“修远方式”，迈出做书记秘书的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