综合科里的庆贺还在翻涌，

有人凑过来递烟，有人拉着陆修远说要请吃饭，热闹得快赶上菜市场了。

王雅娟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抬手拍了拍桌子：

“行了行了，都散了散了，该干嘛干嘛去，陆秘书还要收拾东西，明天就要去新办公室履职了。”

门口凑着的人笑着应着，三三两两散开，临走前还不忘再喊一句“陆秘书以后多关照”。

张雯却赖在陆修远工位旁边，不肯挪窝。

“陆哥，你以后当了书记秘书，是不是就不回综合科了？”

陆修远一边收拾桌上的文件，一边笑：

“新办公室也在三楼，离这就几步，我随时能回来，又不是去别的地儿。”

“那可说好了，不许骗我。”

张雯眼睛一亮，立马伸出小拇指，“拉钩。”

陆修远看着她伸过来的小指头，愣了一下，无奈又好笑，还是配合地勾了上去。
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张雯脆生生地念着，脸上瞬间乐开了花。

黎雪竹在旁边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
张雯扭头瞪她：“雪竹，你笑啥？是不是觉得我幼稚？”

“没啊！”黎雪竹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继续整理文件，可嘴角翘得老高。

她站起身，走到陆修远面前，递过一个文件夹：

“这是你之前让我整理的信访材料，我按年份和乡镇分好档了，标注了重点案件，你带走还是留这儿？”

陆修远接过来，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“带走，明天去新办公室肯定用得上，辛苦你了。”

黎雪竹抬眼看他，长睫毛扑闪，嘴角轻轻翘了翘：

“应该的，以后有需要，随时说。”

说完，她转身回到自己工位，耳根悄悄泛红。

陆修远看着她的背影，笑了笑，低头继续收拾东西。

张雯被王雅娟喊过去整理档案，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，嘴里嘟囔着“陆哥你明天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”。

刘建军端着茶缸子去接水，路过陆修远身边时拍了拍他肩膀，没说话，

但那一下拍得比平时重。

陆修远收拾着桌上的东西。

保温杯、笔记本、两支笔。

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，还有几颗糖纸画和薄荷糖，也收起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林伯的消息：【听说你当秘书了。老爷子很高兴。】

陆修远眉头微蹙。

林伯的消息来得真快。

他不知道是周正南还是周昭递的话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：

他在正阳县的一举一动，都在家族的视线里。

就像那天在政务广场，两辆红旗车不早不晚，刚好在他被赵建臣羞辱的时候出现。

陆修远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
他跟爷爷赌输了，认！

但他还是想要一点自由！

哪怕是在家族的庇护下，他也希望能最大程度地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路。

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想打一句“以后不用事事报告”，想了想，删了。

又打了一句“我自己心里有数”，又删了。

最后发出去的是：【爷爷满意就好。】

表面已经学得乖巧懂事，骨子里却已经拿定主意。

这个书记秘书，他要做，但得按陆修远的方式来，

窗外阳光正好，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，映得文件上的字迹都格外清晰。

……

次日一早，七点半。

县委大楼三楼东侧，书记秘书办公室。

陆修远站在门口。

钥匙是新领的，铜色，还带着点机油味。

他插进去，拧了两圈，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新装修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
办公室不大，一张办公桌，一把椅子，一个文件柜，一盆绿萝。

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，屏幕擦得锃亮。

他把公文包放好，保温杯摆在右手边，笔记本摊开，笔帽拔了，放在本子右侧。
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往走廊里看了一眼。

没人。

他回到办公桌后坐下，看了一眼手机，七点三十五。

周正南通常七点四十到。

他拿起本子和笔，站起来，

走到走廊里，往楼梯口方向走了几步，停住，站在那里。

皮鞋踩在地板上，声音不大，但走廊太空，显得有点响。

七点三十八分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

不紧不慢，皮鞋跟磕在地砖上，笃，笃，笃。

陆修远往那边走了两步，微微欠身：“周书记，早上好。”

周正南从楼梯口转出来，看见他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
很短，不到半秒，但陆修远捕捉到了。

“修远，来这么早？”周正南语气里带着点意外。

陆修远笑了笑：“听说书记习惯早到。”

就这么一句。

不解释，不邀功，不说什么“我想早点进入状态”之类的废话。

他知道周正南这种人，话越少，意思越够。

周正南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里有点东西。

不只是赞许，还有那种“我没看错人”的笃定。

“好。”他说，掏出钥匙往办公室走。

陆修远跟在他身后，两步远。

不近不远，刚好是“有事能立刻上前、没事不给人压迫感”的距离。

门打开了。

周正南走进去，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。

陆修远跟进来，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，没再往前走。

办公室比他那天来的时候整齐了些。

文件归了档，笔筒里插着几支笔，台历翻到今天。

窗台上有一盆君子兰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“坐。”周正南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
陆修远坐下，笔记本摊开在膝盖上，笔握在手里。
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。

“展主任跟你说了吧？秘书的工作，说复杂也复杂，说简单也简单。”

陆修远点头。

“第一，日程管理。我的行程，你必须提前一天确认。几点开会，几点见人，几点出发，你心里要有数。临时变动的事，随时沟通。”

陆修远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

“第二，文件。所有呈报我的材料，你先过一遍，重点标出来，问题写清楚，拿不准的随时问我。不要怕问，怕的是不问。”

“另外，我的发言提纲、汇报材料，都由你负责起草，要贴合我的思路，不能任意发挥，也不能漏重点。”

“第三，保密。”

周正南的语气严肃了几分，“我办公室的所有文件、谈话内容，不管是公开的还是涉密的，绝对不能外传，哪怕是家人、朋友，也不能透露半个字。以后保洁打扫卫生，你得全程盯着，防止文件泄露，这是底线，不能破。”

“第四，跟会和记录。”

周正南继续说道，“以后我所有的会议、谈话，你都要跟着，记录要详细，重点要突出，会后半小时内，把会议纪要整理出来给我。”

“下去走访、调研，你要提前踩点、对接、准备问题清单，不能让领导在现场‘现想’。”

“第五，对外接待。”周正南稍微放慢，以方便陆修远记录，

“有人来找我，不管是干部还是群众，你先接待，问清楚事由，能处理的尽量处理，处理不了的，再跟我汇报。”

“另外，我的日常琐事，比如订饭、取文件、联系车辆，也都由你负责。”

陆修远边听边记，笔尖飞快，偶尔点头：“明白。”“好的。”“记下了。”

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，没有遗漏一个重点。

他心里清楚，书记秘书看着风光，实则就是领导的“大管家”，事无巨细，都要操心，稍有疏忽，就可能出大问题，比他之前在综合科的工作，难多了。

周正南看着他认真记录的样子，心里更满意了，语气也缓和了一些：

“这些工作，刚开始可能会觉得繁琐，慢慢适应就好了。我知道你能力强，展涛也很看好你，我相信你能做好。”

“谢谢周书记信任，我一定尽力。”陆修远合上笔记本，语气诚恳。

周正南拿起桌上的台历，翻了几页：“好了，说说今天的工作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