综合科的门被推开，科长王雅娟走了进来。

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没回自己小办公室，径直走到刘建军工位前，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。

“老刘，”她直接点名，“陆修远原来负责的信访对接、数据汇总、会议纪要这几块，你先接一下。”

刘建军正泡着枸杞茶，一听这话，手一抖，茶水溅到裤子上也顾不上擦。

他猛地抬头：“科长，成了？”

王雅娟没否认，只轻轻点头。

“我就说！”

刘建军一拍大腿，差点把保温杯打翻，

“从小陆第一天怼田家俊那会儿，我就看出来了，这小子不是池中物！”

他站起来，声音拔高：

“堵门变欢迎仪式那天，我就跟我老婆说，陆修远迟早进书记办！”

“现在？这才哪到哪！等他在周书记身边历练两年，说不定咱们以后得叫一声‘陆书记’！”

办公室里顿时炸开锅。

张雯率先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

“真的？！”

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整个走廊都能听见。

王雅娟瞪了她一眼：“小点声。”

张雯捂住嘴，但眼睛里的光遮不住。

她扭头看向陆修远，陆修远坐在工位上，保温杯端在手里，表情平静得像在听别人的事。

“陆哥！你太牛了！”

张雯冲过去，作势要抱他大腿，

“我以后就跟你混了！”

陆修远收腿躲开：“别闹，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
张雯改成双手合十：“陆哥，以后带带我。我给你端茶倒水、整理日程、挡桃花……哦不，挡闲人！”

黎雪竹没像张雯那样外露，她看着陆修远，眼神闪闪的，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
见陆修远朝她点头致意，她耳根一红，低头假装整理文件，手指却在微微发颤。

刘建军走到陆修远面前，伸出手。

陆修远站起来，跟他握了握。

“小陆，”刘建军声音不大，却很自豪，好像是他自己的喜事一般：

“我老刘在县委办二十年，看人还是准的，你肯定行。”

王雅娟清了清嗓子，提高了声音：

“好了，都安静一下。”

她笑着宣布：“正式通知：陆修远同志，即日起担任县委书记秘书。这是综合科的光荣，也是我的荣幸。”

她顿了顿，带头鼓起掌来。

综合科里，掌声响成一片。

张雯拍得最响，手都拍红了。

黎雪竹也站起来鼓掌，眼睛亮亮的，看着陆修远，目光比平时大胆了许多。

刘建军走回座位，端起茶缸，用缸底磕着桌面，发出当当当的声响，算是助兴。

旁边几个办公室的人闻声过来，挤在门口。

“怎么了怎么了？”

“陆修远当书记秘书了！”

“真的假的？这才来一个星期啊！”

“真的，展主任亲自定的。”

“牛啊！一个星期从科员到书记秘书，这升迁速度，正阳县头一份吧？”

“可不是嘛。人家省考第一，有真本事。门口堵门那事，换你你能搞定？”

“那倒也是。”

有人起哄：“恭喜啊陆秘！”

“陆秘，是不是该发个朋友圈宣告一下？”

张雯立刻接话：“别发！低调！这种事要闷声干大事！”

众人哄笑。

议论声、恭贺声混在一起，在综合科内里回荡。

陆修远被围在中间，脸上笑着，应付得从容，微微躬身：

“谢谢大家。以后还是同事，有事随时找我。”

一句话，既谦逊，又稳重。

没人觉得他飘，反而更服气。

黎雪竹站在人群外面，看着他被众人簇拥的样子，嘴角翘着。

她没往前挤，只是站在那里，远远地看着。

张雯挤到她旁边，压低声音：

“雪竹，你不去跟陆哥说两句？”

黎雪竹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。

张雯看着她的表情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没再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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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另一头，李梓铭刚从展涛办公室出来。

刚才他攥着那份报告，敲门进去时，展涛正在批文件。

“展主任，我写了一份关于县里经济工作的分析报告，想请您指正。”

展涛抬眼，奇怪地看了他一眼，没接报告：

“放那吧。”

就三个字。

没有“我看看”，没有“回头跟你讨论”，没有“写得不错”。

就是“放那吧”。

说完，展涛低头继续批文件，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响。

李梓铭张了张嘴，准备好的说辞，“这是我两年来对县经济的思考”“希望能为周书记决策提供参考”，全卡在喉咙里，一个字没吐出来。

他讪讪放下报告，退出来时，门关得太轻，连个回音都没有。

正垂头丧气往回走，忽听综合科方向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
他脚步一顿，拉住路过的小陈：

“那边吵什么？”

“陆修远当书记秘书了！刚宣布的！”

李梓铭如遭雷击，站在原地，脸色由白转青。

他熬通宵写的报告，马明达亲自策划的“投名状”，在展涛眼里，连一页纸都不值得翻。

而陆修远，什么都没做，

或者说，做了所有人不敢做的事，就轻轻松松站上了县委权力的入口。

他忽然想起昨晚马明达电话里的叮嘱：“周书记看重实干，你得拿出硬东西。”

可现在看来，

在周正南眼里，

陆修远本身就是“硬东西”。

李梓铭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
他想起自己三年前进县委办，从端茶倒水开始，写材料、跑腿、加班，熬了三年。

以为这次秘书的位置，怎么也该轮到他了。

马明达拍了胸脯，说会帮他说话。

他以为自己稳了。

结果，一个来了一星期的新人，把他三年攒的东西，一把掀翻了。

他睁开眼，低着头，快步走回秘书科。

张铸正坐在工位上刷手机，看见他进来，抬头问：

“怎么样？展主任怎么说？”

李梓铭没回答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脸色铁青。

张铸看了看他的表情，没再问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刘子韬从外面进来，手里端着杯咖啡。

他看了一眼李梓铭的脸色，又看了一眼张铸。

“听说了吗？”

他声音不大，“陆修远当书记秘书了。”

李梓铭没接话。

张铸也没接。

刘子韬在自己工位坐下，喝了一口咖啡，没再说什么。

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
沮丧和压抑的气氛，在三个人中间蔓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