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南走回办公桌后面。

“上次张继文来，我们低调应对。这次不一样。这次他带着举报信来，冲着换届来的，冲着我来的。”

“他要查，就让他查。我们敞开大门让他查。他查我们的东西，我们也查我们的东西。两条线，各查各的，最后看谁查出来的东西硬。”

纪长河点头。

“我明白了。以硬对硬。”

“不仅仅是硬对硬。”

周正南看着他，“是用事实说话。他张继文有举报信，我们手里有转账记录、银行流水、公司注册材料。”

“举报信事实是虚的，我们的材料是实的。他拿什么比。”

陆修远站在旁边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周书记，这个周末我约了九章云的陈敬川总监，在省城办事处进行项目落地前最后一次洽谈。如果一切顺利，下周一，争取资金到账。”

“下周一，不是说这个月底吗？”

展涛记得这个日期，上次专班会上，陆修远承诺的最后时限。

陆修远点头：“该协商的内容，基本都过了一遍，九章云只差过董事会。”

“上次秦董事长来县里，和我单独沟通过，考虑到咱们县里的实际情况和年底考核需要，我提出最好资金早到账，秦董事长答应了。”

他看向周正南，补了一句：“还有一点，就是用事实和到位资金，堵住那些人的嘴。”

他接着强调，“九章云项目是县里今年招商引资的重头戏，很多人都在看着，更多人在质疑，说我们是在做秀。”

“加上，这次换届和张继文要来，我认为资金还是早一点到位更好。”

周正南问：“首笔资金多少？”

“八个亿，不搞分期。”

周正南看着他。

“多少？”

“八个亿。首期资金全部到位。同时，九章云承诺月底前开工。”

周昭把材料往桌上一拍。

“好。这个节点上，八个亿到位，比开十个会都管用。”

展涛在后面接了一句。

“八个亿砸下去，张继文那些举报信，连擦屁股纸都不如。”

纪长河笑了。

“展主任这话糙，理不糙。”

周正南没笑，看着陆修远。

“有把握。”

“九章云那边秦董事长已经拍板了。我周末过去，就是和陈总监把最后的合同细节敲死。周一上午，资金到账后，截图发到您手机上。”

周正南把茶杯端起来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有了这八个亿，他心里更有底了。

他先看向纪长河：

“那就这么分工。长河，你那边动作要快，张继文下周四到，你最多有六天时间，让下面加加班，务必用事实形成初步结论，证据要扎实。”

纪长河点头，记下：“行。”

周正南又转向周昭，“组织部那边，这几个乡镇的考察报告明天必须出来，后天上午上会。”

周昭拍了拍手里的资料：“没问题。”

周正南又对展涛说：“县委办那边，后勤保障从今天开始排班，务必扎实。”

展涛点头。

最后，周正南对陆修远道：“修远，你手里的材料今天全部转完，周末专心对接省城的事。”

陆修远应了一声：“好的周书记。”

“那就这样。”周正南果断结束了会议。

纪长河起身推门走了。

周昭拍了拍陆修远的肩膀，没说话，跟了出去。

展涛走在最后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
办公室里又剩下两个人。
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陆修远。

“修远，你父亲当年把我放到基层去的时候，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，干部干部，先干一步。不干，永远不知道水有多深。”

“你今天坐在这里，跟我讨论换届、讨论巡视组、讨论八个亿，换了三个月前，你敢想吗？”

陆修远站着没动。

“周书记，我明白您的意思。”

“明白就好。周末去省城，把合同签好。周一资金到账。周四张继文来，我们拿实绩说话。”

“他张继文有张继文的路，我们有我们的路。各走各的，看谁走得稳。”

陆修远拿起公文包。

“明白，书记。那我先去准备材料。”

陆修远回到自己办公室。

刘凤鸣跟着进来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。

“组长，钱志远的底查到了。这个人之前在临市做建材生意，三年前回到本县，在鑫源建材当业务员。他跟赵庆丰有什么关系，暂时没查到直接证据。但是，”

刘凤鸣翻了一页纸。

“我通过公安那边查了一下，鑫源建材变更法人那天下午，钱志远的手机信号出现在县城，跟赵庆丰的手机信号在同一个基站覆盖范围内。时间重叠了一个半小时。”

陆修远把手里的公文包放下。

“基站覆盖范围多大。”

“半径大概八百米。那个基站覆盖了县政府、县财政局和旁边的金鼎大厦。赵庆丰的办公室在县政府，金鼎大厦是县里几个老板常去的地方。”

“继续查。查钱志远那天下午到底在哪栋楼。”

刘凤鸣应了一声，转回电脑前。

陆修远坐到椅子上，打开手机，给九章云的陈敬川发了条微信。

【陈总，周末见面时间确认在周六上午九点，地点您定。我这边五个人，合同细节现场敲定。】

对方秒回：【收到。地点我发你。资金的事，董事会已批准，周一上午十点之前到账。】

陆修远看完，把手机放下。

张继文下周四到。周一资金到位八个亿。时间卡得不错。

他拿起笔，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。

周一，八个亿。周四，张继文。

写完把纸放进抽屉里。起身走到窗边，外面县委大院里人来人往，一切照常。

陆修远看着楼下，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
他走回办公桌，拿起手机又给刘凤鸣发了一条微信。

【钱志明那张注销的卡，取现三十万，柜台监控没了。但ATM监控一般是保存半年的。查一下那张卡有没有在ATM上操作过。】

刘凤鸣回得很快：【已经在查了。建行那边说ATM监控保存六个月，那张卡最后一次ATM操作是两年前，监控肯定没了。】

隔了十几秒，第二条消息弹出来。

【但是建行的人说，那张卡注销的时候，柜员在备注栏留了一行字。说客户要求打印三年交易流水，柜员照办了。流水单上盖了银行业务章。】

陆修远盯着屏幕。

“谁打印的流水，打印完给谁了。”

【柜员记不清了。但流水打印的记录还在，操作时间是卡注销当天上午。注销是下午。也就是说，上午有人打印了三年流水，下午才注销。】

陆修远把手机放下，站起来。

三年流水，三十万留卡，卡注销，当天取现。打印流水的人，就是知道这三十万存在的人。

这个人，大概率就是给钱志明通风报信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