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半，县委主楼办公区还没热闹起来。

各办公室房门紧闭，楼道只有保洁员来回走动的声响。

陆修远拎着公文包，径直上了三楼，直奔周正南的书记办公室。

办公室门敞开着，周正南正往茶杯里倒水。

听到脚步声，周正南抬眼看向门口。

“今天这么早。”

陆修远走上去，抢过热水壶，为周正南茶杯里倒了水。

周正南拿过一个杯子，递给他，“你自己倒。”

以前，这些琐事都是陆修远的，现在，周正南的新秘书还没到位，他只好自己来了。

陆修远倒完水，周正南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，一指对面沙发：

“坐。”

陆修远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，拿出考察材料。

周正南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叶。

“先说说，三个乡镇，都是什么情况？”

陆修远展开一页材料，“青石镇目前没有硬伤。郭伟主持工作四个月，产业园入驻了六家企业，柳树沟村的果园今年挂果，沟底村的粉条加工厂已经投产。班子团结，项目落地，群众认可度高。”

周正南点了一下头。

“龙泉乡的问题在公路款。省里拨了三年，钱卡在乡财政，有明显的挪用现象。柳哲民把精力放在跟上面周旋上，实际工作推进缓慢。”

“柳河乡呢？”

“柳河乡的问题在账。数据虚高，补贴走账不清。另外，宏发建设在柳河乡中了三个标，资金链跟钱志明、钱德茂有关联。砂石场那块地，背后有鑫源建材，孙玉祥签的验收表。”

周正南放下茶杯。

“你的建议？”

“青石镇推荐郭伟接任书记。龙泉乡和柳河乡的问题，建议单列，移交纪检进一步核查。”
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。

“这个意见，组织部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李科长跟我同车下去考察的，意见一致。周昭部长的意见还不知道，但从昨天考察的情况看，方向应该差不多。”

周正南拿起龙泉乡的材料翻了翻。

“修远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介入这次换届？”

“请周书记指示。”

“让你多学。干部人事工作，看着是选人，实际上是选路。选对了人，路就通了。选错了人，路就堵了。”

他合上材料。

“你父亲当年带我，也是这么带的。手把手教，让你在实践中长本事。你这次的表现，我看在眼里。考察工作做得扎实，问题抓得准，建议也有分寸。”

陆修远坐直了身子。

“谢谢周书记。我会继续学习。”

周正南摆了下手。

“别客气。报告形成之后，上会讨论。充分尊重周昭和李科长的意见，不要一个人扛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
纪检书记纪长河走在前面，组织部长周昭跟在后面，县委办主任展涛最后一个进来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
三个人一进来，办公室瞬间满了。

周昭手里拿着三份材料，走到周正南办公桌前放下。

“书记，三个乡镇的考察报告初稿出来了。龙泉乡的问题集中在公路款滞留挪用和班子不作为，柳河乡暴露出内部不团结，问题集中在数据造假、工程项目违规，并涉嫌搞利益输送。”

“青石镇没发现问题，郭伟实绩突出，群众基础好，班子凝聚力强。组织部建议列为书记接任人选。”

周正南翻着材料。

“那几个的举报信，核查结果出来没有。”

周昭看了一眼纪长河，纪长河往前挪了半步。

“四个被举报人，赵立伟、郭伟、马文斌、周海平。赵立伟的问题查实了，虚报经费，金额不大，但性质不好。”

他顿了顿，

“郭伟、马文斌、周海平，举报信上列的那些事，逐条核查，没有证据支持。”

“尤其是郭伟，举报信说他跟企业老板有利益往来，我们查了青石镇产业园七家企业的账，干干净净。”

“举报信是谁写的。”周正南问。

“匿名。但信里对四个人的情况很了解，连赵立伟虚报经费的具体科目都写得清清楚楚。纪委的人分析，写信的人至少能看到乡镇一级的财务报表。”

周正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

“赵立伟的问题，按程序办。其余三个人，出一份核查结论，上会通报。举报信的事，暂时不追究来源，但材料存档。”

纪长河应了一声，往前又走了一步。

“书记，还有个事。”

他声音放低了，“内部消息，张继文下周下来，手里攥着几封举报信。收信人是市纪委。信的内容，一封涉及换届纪律，说正阳县在换届准备期间搞非组织活动。另一封，涉及周书记和修远同志。”

办公室安静了。

“涉及我什么？”周正南语气没变。

“说您违规使用陆修远同志，把一个没有基层主官经历的人放到开发新区筹备组组长的位置上。还说修远同志跟个别乡镇干部有不正当接触，涉嫌提前许愿。”

陆修远站在周正南办公桌旁边，听完这些，脸上没什么反应。

“张继文什么时候到。”

“下周四。”纪长河说，“巡视组一共六个人，带队的还是张继文。”

周正南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墙上的全县地图前面。

“长河，你那边能腾出多少人。”

“纪检这边抽四个人，分成两组。一组查赵立伟，一组顺着修远手里的资金链路往下查。”

“周昭。”周正南转过身，“你把三个乡镇的考察报告再核一遍，数据、事例、评价意见，一个字一个字核。确保报上去的东西没有一处经不起查。”

“展涛，后勤保障你来。张继文下来这段时间，车辆、会议室、材料打印，全部按程序走，不给他们留任何话柄。”

最后，周正南看向陆修远。

“修远，你把手里所有涉及钱志明、钱德茂、宏发建设、鑫源建材的材料，全部复制一份，转给长河。由县纪委立案调查。争取在张继文到之前，拿到初步结果。”

陆修远点头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。

“所有电子版和纸质件都在这里。资金链路图、银行转账记录和初步调查的记录。”

“另外，鑫源建材昨天下午变更法人，新法人钱志远，钱志明的堂弟。我让刘凤鸣正在查这个人的背景。”

纪长河接过U盘，掂了掂。

“这些东西，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