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进了县城，路灯亮起来。

陆修远把材料收进公文包，给刘凤鸣又发了一条：

【钱志明个人卡那三十万的去向查一下。留存在卡里的那笔。】

刘凤鸣秒回：【已经在查了。银行说三年前的转账记录要后台调，晚一点给我。】

陆修远把手机放下。

车子拐进县委大院的时候，下班时间已过，副楼二层的灯还亮着。

陆修远下车，和李科长道别，上楼，张雯和黎雪竹紧跟。

一进公共办公区，刘凤鸣就从电脑前站起来，把打印好的资金链路图递给他。

“全部在这了。宏远到钱志明，钱志明到宏发，宏发到鑫源。三条线，六笔转账，金额、时间、账户全对上。”

陆修远看着那张图，三个公司的名字被连成了一个闭环。

他拿笔在鑫源建材旁边写了三个名字：钱志明、柳哲民、孙玉祥。

然后把笔放下。

“明天把这份图做成附件。放到龙泉乡和柳河乡的考察材料里一起报。”

刘凤鸣接过图去打印。黎雪竹站在旁边，看了一眼那张图上的线条，问了一句。

“柳哲民和孙玉祥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？”

“目前没查到。”陆修远说，“但砂石场那块地是柳河乡批的，鑫源建材经营。孙玉祥签的验收表。这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钱志明。”

黎雪竹点头，手指在图上点了一下。

“中间人有了，线索连起来了，说明里面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利益。”

张雯凑过来看了一眼，撇嘴。

“这钱志明属章鱼的吧，哪哪都有他。”

刘凤鸣从打印机那边扭过头。

“章鱼有八个爪，他比章鱼多俩。”

张雯一乐，黎雪竹也弯了下嘴角。

听着三人轻松的玩笑，陆修远走到窗边。

外面县委大院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停车场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。

手机响了，是周正南。

他接了起来。
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。

“修远，回来了？”

“刚回来。”

“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来一趟。市纪委的专项巡视组下周到，你手里的东西要提前理一遍。”

陆修远愣了一下，“巡视组又来？”

屋里的三人齐齐看向他，面露狐疑。

“对，还是张继文带队。”周正南语气正常，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陆修远马上应道：“明白，材料基本都齐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修远转身看着办公室里的三个人。

“今天先到这。明天上午碰头，把材料汇总。”

三个人应了一声，各自收拾东西。

张雯把笔记本电脑合上，塞进包里，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
“组长，你说这次巡视组来，是冲着谁？”

陆修远没回答，摆了摆手。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张雯吐了吐舌头，做了个鬼脸，出门。

黎雪竹走在她身后，临出门前，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里面有担心，有惦记，更有一些鼓励的成分在。

陆修远冲她笑了笑，黎雪竹转身跟上张雯的步伐。

门关上，张雯的声音飘了进来。

“雪竹姐，你说陆哥这次能不能把这帮家伙搞定？”

黎雪竹的声音很轻。

“不是能不能搞定的问题，是有些人会不会自己掉下来。组长手里那根线够长，就看谁先碰。”

声音随着脚步声消失了。

陆修远站在窗前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这个黎雪竹，话不多，看事挺准。

他走到一把椅子前，坐下。

脑子里回荡着周正南的话，下周市纪检委巡视组到。

三个月前，张继文的巡视刚走，又来。

不用说，是为了这次换届，为了挺他的亲信赵庆丰，为了在这次干部调整中的话语权。

看来，赵庆丰急了，张继文更是沉不住气，直接跳出来。

那好，不妨再次硬碰一下。

市纪检委，听着名头挺大，一般官员一听，心里大都发慌。

唯独陆修远不怕。

自己和周正南行得正，坐得端，不怕纪检来挑刺。

陆修远想清楚这些，看着办公桌上那张资金链路图的打印件。

上面三家公司和三个名字被连成一个圈。

圈的外面，还有几个名字没写上去。

他拿起笔，写下钱德茂、赵庆丰、还有张继文的名字。

在图的空白处画了一个箭头，从钱志明指向赵庆丰。

箭头没连实，留了一段空白。

这一段空白，就是下一步要查的方向。

手机又震了，刘凤鸣的微信。

【组长，银行那边给我回信了，说钱志明那三十万留在卡里没动，但卡在三个月前注销了。注销当天有一笔现金取款记录，三十万整。柜台监控录像保存期过了，调不出来。】

陆修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回了两个字：【继续。】

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

三十万留卡里三年不动，卡突然注销，当天取现。

这个三十万，是有人替他留的后路，还是有人在替他擦屁股。

陆修远把那张表折叠起来，揣进口袋，关了办公室的灯，出门。

刚下到一楼，手机又亮了一下，刘凤鸣发来一条微信。

【组长，刚收到消息，鑫源建材的法人代表昨天变更了，新法人叫钱志远。钱志明的堂弟。变更时间是下午四点，就在我们昨天离开柳河乡之后。】

陆修远停下脚步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。

钱志远，钱志明的堂弟。

今天他们离开柳河乡，下午四点鑫源建材就换了法人。谁走漏的消息，谁在背后指挥。这样做的目的是想逃避什么？

陆修远把手机揣进口袋，走向停车场。

李大奎见他出来，发动了车子，引擎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很明显。

“修远，回家？”

“回家。”

陆修远坐在副驾驶位上，看着掠过的街景，在脑子里把明天的任务排了个序。

第一，去周正南办公室，汇报一下这两天的考察，把巡视组的事定下应对方案。

第二，让刘凤鸣查钱志远的背景和资金往来。

第三，黎雪竹盯一下鑫源建材的变更材料，看看有没有违规操作。

第四，张雯把三个乡镇的材料最后核一遍，确保报上去的东西无懈可击。

第五，下午和李科长一起去见周昭，碰一下考察结果。

排完这些，陆修远心里踏实了。

“来吧。”

他看着不远处的小区，声音很轻。

“嗯？修远，你说什么？”

李大奎没听清，问了一句。

“没什么，小区门口停一下，吃碗面。肚子饿了。”

陆修远指着不远处的面馆说。

“好嘞，我也饿了。”

李大奎说着，收油门，把车稳稳停在面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