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远坐回椅子上，把周末去省城吉海市的材料从公文包里拿出来，摊在桌上。

九章云的项目建议书、开发区土地规划图、资金到位时间表。

他翻到资金到位时间表那一页，看着上面写的数字。

八个亿。

在别人眼里，这是天文数字。

只有他知道，这八个亿，是父亲故交秦江川为了报答父亲，专门投到正阳的。

别说到位时间，只要需要，他陆修远可以随时打电话给秦江川。

而这次资金到位时间，就是昨天傍晚那通电话的结果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思绪回到那通电话上。

昨晚，他和李大奎吃完面回到公寓，洗了把脸，拨通了秦江川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“修远？”

秦江川的声音带着点疲惫，“我刚到家，今天飞了三个城市，累得够呛。”

“秦叔叔，打扰您休息了。”

“说什么呢。你打电话来，肯定有事。”

陆修远没绕弯子。

“秦叔叔，上次您来正阳参加签约仪式，咱们单独聊过。我跟您说，留在正阳有两大任务。一是协助九章云项目落地，二是查出当年父亲被人排挤走的真相。”

“对。我记得清楚。”

“第一件事，现在有进展了。县里成立了开发新区筹备组，就像您说的那样，我担任组长。同时，周书记让我参与换届工作，县里也召开了动员大会，两个职务都明确了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。

“好事。周正南是你父亲培养起来的，他这么安排，是用心良苦。”

“是。但正因为这样，周书记现在压力很大。市纪检委的张继文下周要来，赵庆丰也在背后搞动作，换届和开发新区都面临挑战。”

“我想请秦叔叔帮个忙，九章云的资金能不能先一步到位，支持周书记的工作，为换届和开发新区筹备赢得好的局面。”

“需要多少？”

“第一批，八个亿。”

“周一到账，够不够？”

陆修远愣了一下。

“秦叔叔，这个速度……”

“你父亲当年帮我的时候，可没跟我谈速度够不够。修远，你记住，咱爷俩之间，不需要客气。”

“谢谢秦叔叔。”

“周末你过来省城，跟陈敬川团队对接具体事宜。董事会我这就安排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江川的语气沉了下来，“你父亲当年被排挤的事，调查得怎么样了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
陆修远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这些事，我在县里可以应付。需要秦叔叔帮忙时，我一定不客气。”

“行。但你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在查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正说着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。

“爸，谁的电话？”

秦光娜的声音。

秦江川笑了一声。

“你光娜妹妹回来了。她听到是你，肯定又要抢电话。”

果然，下一秒，秦光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
“陆修远！你终于舍得打电话了！”

陆修远嘴角抽了一下。

“光娜，我跟秦叔叔谈正事呢。”

“正事谈完了吧？我听到了，周末你来省城对不对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太好了！你上次欠我的那顿饭，该还了吧？”

陆修远揉了揉太阳穴。

“光娜，我这次去是谈项目，时间很紧。”

“谈项目归谈项目，吃饭归吃饭。你上次说请我吃饭，结果我请的你。这次你要是再赖账，我就告诉我爸，说你欺负我。”

“……”

秦江川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。

“修远，别惯着她。不过一顿饭的事，你应该可以摆平。”

陆修远叹了口气。

“行。周末我请。”
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秦光娜的语气瞬间好了起来，“到时候我来接你。对了，你一个人来还是带人？”

“带几个人。”

“男的女的？”

陆修远没接话。

秦光娜“哼”了一声。

“我猜就有女的。行，到时候我看看是谁。”

电话挂断后，陆修远看着手机屏幕，心里泛起一阵甜蜜的苦恼。

周末去省城，他答应带黎雪竹一起。

秦光娜那边，又非要单独请他吃饭。

这三角关系，比项目谈判还难搞。

他摇了摇头，把思绪拉回来。

表面上，他要去省城谈资金落地。

实际上，他还要面对感情的挑战。

身后，还有调查父亲当年被排挤的真相。

心里的压力，比别人的大不知几倍。

正想着，有人敲门。

张雯探进头来。

“组长，周部长说考察报告初稿让你再过一遍，下午上会要用。”

“拿来。”

张雯把一摞材料放在他桌上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住。

“组长，我听说张继文下周四来。”

“你消息挺灵。”

“全大院都知道了。”张雯压低声音，“有人今天中午在食堂说，这次要让某些人好看。”

陆修远翻开考察报告，头也没抬。

“让他们说。说得越多，摔得越响。”

张雯乐了。

“组长，听说周末你要带人去省城跟九章云会谈，我也想去。”

“名额满了。”

“五个人？”

“对。财政局总会计师必须去。”

张雯眼珠一转。

“黎雪竹必须去，我去给你拎包，怎么样？”

陆修远抬头看她。

“你图什么？”

“到时候如果秦光娜难为你，我和黎雪竹还可以帮你挡驾。”

陆修远想了想。

“行。我跟陈总监多申请一个名额。”

张雯兴奋地跳了起来，想上来拥抱陆修远，想想又不妥，做了个鬼脸，转身出去，把门带上。

陆修远继续看材料。

报告第二页，青石镇那一章，郭伟的评语写得很扎实：

政治素质好，工作能力强，作风务实，群众基础扎实。

推荐意见：建议提任青石镇党委书记。

他拿起笔，在推荐意见旁边加了一行小字：

该同志在青石镇主持工作期间，三季度招商引资到位资金一点七亿元，全镇信访量同比下降四成，群众满意度测评位居全县乡镇前列。

写完把笔搁下，继续往下翻。

手机亮了一下。

刘凤鸣发来一条消息。

【组长，建行那边查到了。打印钱志明三年流水的人，是鑫源建材的财务。叫周莉。这个人是钱志明的表姐。】

陆修远看着这条消息，慢慢靠到椅背上。

钱志明换法人，周莉打印流水。

钱德茂转钱。

赵庆丰搬救兵，张继文带着举报信来。

这张网织得挺密。

但网眼再密，也有窟窿。

有窟窿就好办。

陆修远拿起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