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9章 后生可畏
纪长河翻开笔记本。
“对了,今天不光城关镇。”
周正南看他。
陆修远也看过去。
纪长河说:“纪委这边,青石镇、龙泉乡、柳河乡,都收到了类似的匿名举报。”
周正南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举报谁?”
纪长河说:“青石镇镇长郭伟,龙泉乡乡长马文斌,柳河乡乡长周海平。”
陆修远眼神微动。
这三个人,他都熟。
郭伟,青石镇镇长,前阵子在九章云项目配套协调会上,主动表态支持县委方案。
马文斌,龙泉乡乡长,老基层,平时话不多,但这次换届前,连续两次在县委扩大会议上站了周正南这边。
周海平,柳河乡乡长,年轻干部,去年被县委组织部列为后备人选。
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。
都靠过来了。
纪长河接着说:
“举报内容不一样。有的说工程招标有问题,有的说扶贫资金发放不规范,有的说作风问题。”
“但写法差不多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,全标得清清楚楚。”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。
“批量操作。”
纪长河点头。
“手笔不小。”
陆修远心里也明白了。
赵庆丰不是只盯着赵立伟。
他是在撒网。
谁靠向县委,谁就收到一封举报信。
查不查?
查,干部人心不稳。
不查,显得县委护短。
拖一拖?
换届节奏就乱了。
这招够阴。
也够狠。
周正南看向纪长河。
“这些举报,都按刚才修远说的办法办。”
纪长河问:“小范围核,快核,不扩大?”
周正南说:“对。”
纪长河又问:“核查期间,这几个干部正常履职?”
周正南说:“正常履职。”
纪长河说:“那对方可能会觉得我们压着不办。”
周正南说:“那就让他们觉得。”
纪长河笑了。
“这招好。”
陆修远说:“对方越想让我们乱,我们越不能乱。对方越想让我们拖,我们越不能拖。”
纪长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小子,总是能总结到位。”
陆修远笑了笑,说:“被您和周书记带着,多少能学一点。”
纪长河摆手。
“别谦虚。年轻人能看明白这一层,已经很不容易。”
周正南说:“长河同志,纪委这边注意两点。第一,核查过程严格保密。第二,所有举报信来源,都要查,溯源。”
纪长河说:“明白。”
周正南又说:“写举报信的人,未必是真正推动的人。查线索,也要查动机。”
纪长河点头。
“我让信访和案管那边同步做比对。”
周正南说:“辛苦。”
纪长河说:“不辛苦。就是这帮人太会挑时候。”
陆修远说:“越挑时候,越说明他们急。”
纪长河乐了。
“修远这话也准。”
周正南看了陆修远一眼,明显给他机会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陆修远说:“对方急,说明我们前面的动作打到他痛处了。”
“赵立伟只是第一张牌。后面还有。他一次性把青石镇、龙泉乡、柳河乡都带上,说明他想一次性把所有摇摆干部都按住。”
纪长河问:“按住?”
陆修远说:“对。谁敢动,谁就可能被举报。谁被举报,谁就得先自证清白。自证清白需要时间。时间一长,换届窗口就过去了。”
纪长河看向周正南。
“周书记,这分析得很有道理。”
周正南点头。
“修远,你接着讲。”
陆修远说:“所以,我们不能只盯着举报信本身。”
“举报信是表面。背后是站队压力。”
“谁站过来,谁就被打。谁被打,谁身边人就会劝他别站。劝的人多了,摇摆干部就会退回去。”
纪长河说:“这是攻心。”
陆修远说:“也是攻人。”
周正南说:“攻人不如攻局。他攻人,我们稳局。他撒网,我们收线。”
纪长河笑了。
“你们俩这一唱一和,我都快插不上嘴了。”
陆修远说:“纪书记,您这是让着我们。”
纪长河摆手。
“我可没让。我是真觉得你们思路清楚。”
周正南说:“长河同志,纪委那边先做材料比对。城关镇、青石镇、龙泉乡、柳河乡,四个点一起推。节奏要稳,口径要严。”
纪长河说:“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周正南说: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纪长河看他。
周正南说:“这几封举报信,如果内容里有重合部分,比如同一个项目、同一笔资金、同一个中间人,立刻报我。”
纪长河眼神一变。
“你怀疑背后有人统一提供材料?”
周正南说:“现在不下结论。但该往这个方向查。”
纪长河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他又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“修远,你刚才说,对方想按住摇摆干部。”
陆修远说:“对。”
纪长河问:“你说说看,如果对方发现我们没乱,会怎么办?”
陆修远说:“会加码。”
纪长河问:“加什么码?”
陆修远说:“更准的料,更狠的时间点,或者更合适的人出面。”
纪长河看向周正南。
“正南同志,这小子看问题够狠。”
周正南说:“不狠,接不住后面的招。”
纪长河笑了。
“这话也对。”
他起身,“差不多了,我这就回去安排。”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“后生可畏。”
陆修远站起来。
“纪书记,您过奖。”
纪长河摆手。
“我很少夸人。你值得夸。”
门关上了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周正南坐在办公桌后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。
陆修远站着没动。
他知道,周正南在想事情。
过了一会儿,周正南开口。
“赵庆丰这步棋,比我想的还快。”
陆修远说:“他怕来不及。”
周正南看他。
“为什么?”
陆修远说:“因为换届窗口一开,干部流动就会变。谁先动,谁就占先手。他越晚动,能按住的干部越少。所以他必须快。”
周正南点头。
“继续。”
陆修远说:“他快,也说明他手里能打的牌有限。如果牌多,他不用一次性全扔出来。一次性扔,说明他想一锤定音。”
周正南说:“一锤定不了呢?”
陆修远说:“那就露底了,黔驴技穷。”
周正南眼里有了点笑意。
“你这话有点意思。”
陆修远说:“我也是猜。”
周正南说:“猜得不错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问:“今天常委会,你有什么发现?”
陆修远说:“张胜利和刘宏达倒向您了。”
周正南说:“怎么倒的?”
陆修远说:“不是突然倒的。是前面一步步逼出来的。”
周正南端起茶杯。
“说细一点。”
陆修远坐直了些。
“空降干部到一个地方,最先遇到的不是工作,是人。”
周正南看着他。
陆修远说:“您刚来的时候,下面人第一反应不是看你会不会干,是看你能待多久。”
“能待得久,大家就慢慢靠。待不久,大家就观望。观望久了,就有人试探。”
周正南放下茶杯。
“哦,试探什么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