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雯收住笑，看向陆修远。

“陆哥，说句实话，我们那两天，都替你捏了一把汗，怕你翻车。”

陆修远夹了一块豆腐，放进碗里。

“你是怕田家俊。”

张雯撇了撇嘴，“县委办谁不知道他的坏，你那时刚来，怕你扛不住。”

李大奎问陆修远：“那你怎么不怕？”

陆修远说：“怕也得干。不干，连翻车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
桌上几个人又笑了。

王雅娟看着陆修远，眼里带着欣慰。

“不止是那份报告。后来被周书记选中做秘书，我当时就在科里说，修远这步算是踩实了。”

李科长补了一句。

“何止踩实。后来的事证明，这是直接起飞。”

众人纷纷点头，“就是，直接起飞。”

一旁的黎雪竹，一直跟着笑，不插话，但眼神柔柔的，满是骄傲和自豪。

李大奎小声说：

“王科长，您这眼光，属于提前建仓。”

张雯立刻接话。

“李科长属于天使轮。”

刘凤鸣也笑了。

“那我们就属于跟投。”

李科长笑得拍了下桌子。

“你们这帮年轻人，嘴一个比一个厉害。”

陆修远看着王雅娟说：

“王科长，当时要不是您护着，田家俊那边我也没那么容易过。”

王雅娟笑着摆手。

“你不用谢我。是你自己争气。”

她停了一下，又笑着说：“不过将来真发达了，别忘了综合科这帮老同事。”

陆修远认真点头。

“忘不了。”

王雅娟看着他。

“这话我信。你这人向来靠谱。”

李科长跟着点头：“这一点，修远没的说，你看看他这几个月干的事，哪一个白给。”

食堂里人来人往。

陆修远这桌一直没断过人打招呼。

“陆秘书。”

“陆秘，多吃点。”

“陆秘，改天向您请教。”

李大奎一边吃饭，一边小声感叹。

“修远，你现在这待遇，跟走红毯差不多。”

张雯说：“红毯还得穿西装。”

李大奎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土豆丝。

“我穿食堂制服也能走。”

张雯又给了他一个白眼。

“你这叫强行加戏。”

李大奎一脸认真。

“人生如戏。”

张雯从陆修远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，直接放进自己碗里。

“戏可以演，肉不能抢。”

李大奎急了。

“那是我盯了半天的。”

张雯说：“现在是我的了。”

李大奎看向陆修远。

“修远，她不讲武德，你给评评理。”

陆修远吃着自己的饭。

“我中立。”

李大奎叹气。

“中立就是不管我死活。”

桌上又笑成一片。

靠门口那桌，气氛却不一样。

李梓铭端着餐盘，坐在那里，筷子半天没动。

他在想以前，曾经也在县委办。

因为听了赵建臣的怂恿，加上自己对陆修远的嫉妒，参与陷害陆修远，被处分调离，到了老干部活动中心。

每天面对离退休老干部，组织文体活动，安排老年大学课程，搞搞活动运维，整天无人问津，闲得蛋都疼。

赵建臣更是二进看守所，仕途算是彻底废了，就连他老子赵县长，也救不了他。

现在，看见陆修远被簇拥在食堂，坐在众人中间，身边围着组织部、县委办的人，心里堵得难受。

可他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，连恨都不敢了。

张铸坐在旁边，眼神也不好看。

当初陆修远被周正南选中做秘书，张铸和李梓铭一样，心里都不服。

他觉得自己资历够，背景也不赖，怎么轮也轮不到陆修远。

结果陆修远一步步走到今天。

开发新区筹备组长。

九章云项目核心对接人。

常委会列席。

换届工作直接参与。

每一样都高高在上，每一件都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刘子韬坐在另一侧，忍不住低声说：

“他现在这排面，咱们过去说句话都显得掉价。”

张铸冷笑。

“掉啥价，掉价也得说。”

李梓铭看了他一眼。

“说什么？”

张铸压低声音。

“恭喜啊，陆秘，以后多关照。”

刘子韬皱眉。

“这话你能说出口？”

张铸说：“说不说得出口不重要。关键是得让他知道，咱们还在。”

李梓铭端起餐盘。

“我不去。”

张铸看他。

“怕了？”

李梓铭脸色一沉。

“我怕什么？”

张铸笑了笑。

“那就一起。”

刘子韬犹豫了一下，也站起来。

三个人端着餐盘，往陆修远那桌走过去。

食堂里不少人看见了。

有人故意压低声音。

“那不是李梓铭吗？”

“还有张铸。”

“他们也想过去？”

“这脸往哪儿搁啊。”

“人家陆秘现在什么身份，他们什么身份。”

“嘘，小声点。”

李梓铭听见后面议论，耳朵根都红了。

张铸倒是一脸无所谓。

走到桌边，张铸先开口。

“陆秘，吃饭呢？”

陆修远抬头。

“张铸。”

张铸脸上挤出笑。

“恭喜啊，听说下周考察组有你。”

李大奎放下筷子，不错眼珠地盯着三人，随时准备发动。

张雯低头扒饭，眼睛却往旁边瞟。

刘凤鸣没说话。

黎雪竹看了三人一眼，又看向陆修远。

陆修远放下筷子。

“工作都是组织安排。”

张铸说：“那是，那是。你能力强，组织肯定看重。”

李梓铭站在旁边，想挤笑，挤不出来。

刘子韬跟着说：“陆秘，以后多关照。”
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
这话，怎么听都是无条件投降的味道。

李科长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
王雅娟没说话。

陆修远看着张铸。

“你们坐吗？”

张铸一愣。

他没想到陆修远会这么问。

按他的想法，陆修远要么客气两句，要么冷着脸。

结果陆修远直接问坐不坐。

这一问，反而把他架住了。

坐吧，周围人都看着。

不坐吧，话已经说出口了。

张铸干笑一声。

“不了，我们那边还有位置。”

李梓铭终于接了句话。

“对，我们那边还有位置。”

刘子韬也点头。

“那就不打扰了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不客气。”

张铸转身走了。

李梓铭走得最快。

刘子韬跟在后面，肩膀缩着。

李大奎等他们走远，才小声说：

“这仨人，属于硬着头皮刷存在感。”

张雯说：“存在感没刷成，尴尬值刷满了。”

刘凤鸣补了一句：“属于无效社交。”

李科长笑了笑。

“年轻人嘛，总得经历这个阶段。”

王雅娟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“你处理得挺好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没什么好处理的。”

王雅娟说：“有时候，越平静，越让人难受。”

李科长点头。

“这话对。你越不在意，他们越难受。”

李大奎小声说：“这叫什么？降维打击。”

张雯说：“你这词用得还挺准。”

李大奎一脸得意。

“车队司机，偶尔也上网。”

张雯说：“你平时上网就学这个？”

李大奎说：“主要学怎么干饭。”

桌上又笑了。

陆修远也笑了。

食堂这顿饭，吃得热闹。

可热闹背后，所有人都清楚。

换届的风，已经吹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