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凤鸣走后，办公室安静下来。
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弹着。

换届常委会刚开完，暗流就涌上来了。

或者说，是在常委会召开的同时，就已经在暗处汹涌了。

看来，赵庆丰早有准备，而且出手比预想的还快。

第一枪打在赵立伟身上。

城关镇。

征地补偿。

优亲厚友。

每一条都踩在换届最敏感的节点上。

陆修远把那封举报信又回忆了一遍。

三页纸。

条理清楚。

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，全标得明明白白。

连法律条文都引了。

刘凤鸣说得没错。

这举报信，不去考个司法考试都写不出来。

好吧，这是第一招。

陆修远翻开笔记本，记上一笔。

赵庆丰经营正阳这么多年，手里的牌肯定不止这一张。

这盘棋，才刚落子。

他倒要看看，后面的招数还有多少？

中午十一点五十，刘凤鸣推门进来。

“修远，别忙了，走，吃饭去。”

陆修远合上笔记本。

“走。”

县委食堂在办公楼后面，两层小楼，中午人很多。

陆修远刚进食堂大门，打饭窗口旁边几个委里的干部就看见了。

“陆秘书，来了。”

“陆秘书，今天菜不错，有红烧排骨。”

“陆秘书，这边坐。”

陆修远端着餐盘，点了点头。

“你们先来。”

旁边一个年轻干部赶紧站起来，把自己位置让出来。

“陆秘书，您坐这儿。”

陆修远摆手。

“不用，我那边有位置。”

他往靠窗那桌走过去。

黎雪竹已经占了座。

李大奎端着满满一盘菜，坐在旁边。

张雯和刘凤鸣跟在他身后，也来到这桌。

五个人刚坐下，李大奎就盯着陆修远盘子里的红烧肉。

“修远，到底是不一样啊！”

“食堂阿姨也看人下勺，你看你这肉，比我多多了。”

陆修远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“吃。”

李大奎眼睛一亮。
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张雯的筷子在他筷子上一敲。

“李大奎，你注意点形象。”

李大奎筷子很稳，夹起一块肉，塞进嘴里。

“形象能当饭吃？”

张雯冲他翻了个白眼。

“你这形象，确实不太值钱。”

旁边桌几个人听见，笑出了声。

黎雪竹给陆修远递了一双筷子，声音不高：

“今天食堂人多，都在议论你。”

陆修远接过筷子。

“消息传得快。”

刘凤鸣也压低了声音。

“常委会刚散会，组织部考察组名单就有人知道了。现在食堂里有一多半人在看你。”

张雯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“陆哥，你现在不用开直播，已经是明星官员了。”

李大奎嘴里含着饭，含糊接话。

“那以后是不是得配个助理，专门挡镜头。”

张雯看他。

“你挡得住吗？”

李大奎认真想了想。

“我往那一站，镜头可能先拍我。”

张雯差点被饭呛到。

“你这叫盲目自信。”

李大奎点头。

“我啊，主打一个心态好。”

陆修远笑了笑。

“吃饭。”

几个人正说着，食堂门口又进来一拨人。

组织部干部科李科长端着餐盘，一眼看见陆修远，直接走过来。

“修远，坐这儿行不行？”

陆修远起身相让。

“李科长，您坐。”

李科长把餐盘放下，拍了拍陆修远肩膀，示意他一起坐。

“下周下乡镇，咱俩一组。”

陆修远点头。

“听组织安排。”

李科长笑了。

“还跟我客气。”

他转头看了一眼黎雪竹和张雯。

“你们几个年轻人，现在可是赶上好时候了。”

张雯赶紧接话。

“李科长，好时候也得有人带。”

李科长摆摆手。

“修远不用带。他刚来报道那天，我就觉得这小子不是池中物。”

陆修远脑海里，立刻浮现出，报道那天的情形。

干部科科员老张，被赵建臣怂恿，正为难自己的时候，李科长杀到。

直接当众宣布自己录用县委办，还把赵建臣晾了起来。

这还不算，李科长还当着所有人的面，亲自为陆修远办理入职手续，然后，亲自引领去县委办报到。

只是，中途遇见早就拦在半路的徐小雨，李科长才走开。

这一切，也同样出现在黎雪竹的脑际，她是为数不多的现场见证人。

也藉此，陆修远和黎雪竹对这位刚正的李科长，印象深刻，好感倍增。

现在，正值全县主要干部换届的紧要时期，李科长又和陆修远一起并肩工作，这的确很令人期待，更是陆修远这半年多来，身份变迁，不断成就的真实写照。

李大奎当然没见过那时的情景，他咽下嘴里的饭，小声嘀咕。

“池中物现在飞起来了。”

李科长听见，乐了。

“大奎这话，总结得到位。”

张雯补了一句。

“关键还飞得不声不响。”

李科长夹了口菜。

“不声不响才厉害。真要天天喊，那叫虚张声势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李科长，当初您是第一个提携我的。”

李科长笑了笑。

“提携谈不上，是你表现足够出色。”

旁边桌几个干部听见这话，眼神都变了。

组织部干部科长公开跟陆修远坐一桌，还聊得这么自然而又谦虚。

这信号，够明显了。

陆修远刚想说话，王雅娟端着餐盘走过来。

“雅娟姐。”

王雅娟笑着坐下。

“你们这桌这么热闹。哟，李科长也在。”

“王科长，坐。”李科长姿势没动。

张雯赶紧往里挪。

“科长，快坐。”

王雅娟把餐盘放好，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“修远，现在想找你吃顿饭，还得排队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王科长，您这话我可不敢接。”

王雅娟笑了。

“怎么不敢接？”

她看向李科长：“他刚来综合科那会儿，三天把五年乡镇数据整理报告做出来。那天晚上，田家俊脸都绿了。”

张雯眼睛跟着亮了。

“科长，这事我可是亲眼所见，我这有完整版。”

李大奎凑上来。

“完整版，我想听。”

王雅娟看了陆修远一眼。

“让他自己说吧。”

陆修远摆手。

“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李科长接话。

“他不爱说，我说。那三天，修远就没当回事，也没整天趴在电脑上，该干嘛干嘛，没事人一样。”

“田家俊一开始还觉得这年轻人是自暴自弃，结果报告一出来，傻眼了。”

“那可是整个综合科，就算全科加班，半个月也拿不下的活，结果，修远轻松搞定。”

“当时，修远和他赌了提前转正，结果，田家俊磨蹭了一星期，才把申请报到我这来。”

“我问他，理由是什么，他支支吾吾说不出，放下申请就跑了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饭桌上，响起肆意的笑声。

邻座的几桌，也听到了，跟着笑了起来。

四周的空气，在笑声中荡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