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光娜给陆修远发完那条消息后，没有立刻放下手机。

她站在投资部工位旁边的窗边，看着屏幕上的“谢谢”两个字停留了片刻，然后锁屏，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，走回工位。

办公室里其他人，已经陆续下班了，走廊里的脚步声正在向楼梯口方向移动。

她等那些声音全部消失之后，拿起桌上的手机，翻到通讯录里“父亲”的备注，按了下去。

电话响了三声，接通了。

“光娜？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沉稳的声音，背景音里还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。

“爸，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聊聊，公事。”秦光娜开门见山。

电话那头的翻阅声停了。

秦江川显然有些意外，他的女儿从大学毕业后，申请到公司项目投资部门学习，愿意从基层做起，是件很让他欣慰的事。

秦光娜做为他唯一的孩子，他自然希望将来能在事业上有所建树，多少能帮上自己。

今天主动开口和他谈九章云集团的具体业务，属实难得。

“你说。”秦江川的语气里，满是欣赏和鼓励。

秦光娜翻开手里的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她这两次的观察。

“九章云在正阳的这个高新产业园项目，我全程跟了。第一次去考察的时候，地块上有人拉横幅上访，闹得很凶。当时投资部内部有人觉得这地方营商环境太差，建议直接放弃。陈敬川坚持执行您的指令，继续推进。”

“那边怎么说？”

“当时，正阳县政府派了一个专班来对接。带队的叫陆修远，是个很年轻的秘书。他没用强硬手段清场，而是当场承诺我们，用两个月的时间解决。”

“今天我们又去了，他仅仅花了一个月时间，就把造成上访的历史纠纷查了个底朝天，最后帮老百姓解决了拆迁补偿问题。据说后天完成补贴款发放，陈总监说我们赶着后天现场去看看。”

秦江川沉默了片刻：“有点意思。继续。”

秦光娜继续说：“这次谈判，陈总监把咱们三股东，关于电力配套比例的事提了，但陆修远没有当场反驳，也没有直接让步。他说要回去核实一下。”

“嗯，这样，给双方都留了余地。”秦江川肯定道。

秦光娜接着说：“项目推进过程中，网上出现了两次针对我们的舆论攻击。一次是说我们被骗了，一次是说选址地块是‘凶地’。”

“投资部内部好几个人当时很生气，觉得是有人在背后搞鬼。对第一次的网络负面舆论，陆修远让网信办出具了调查报告，锁定了造谣的IP，正在查办。”

“这次，陆修远没有急着辟谣，也没有找网警删帖。我刚才微信和他聊了，他说已经让手下的人整理了详细资料，准备在下一轮谈判时正面回应。”

秦江川问：“他不怕项目黄了？”

“不怕，他跟我说，他相信陈总监和您的判断。”

秦光娜顿了顿，语气变得认真起来，

“爸，这两次危机，都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局。但正阳县的应对非常专业，没有推诿，也没有隐瞒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：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些细节了？”

秦光娜没有接茬，而是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，对着话筒说道：

“爸，我整理了一份正阳县专班解决所有问题的清单，以及陆修远在每一轮谈判中的应对策略。这个项目不是关系户，是真正能落地的。而且，人也靠谱。”

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秦江川才缓缓开口：“你以前从不关心公司的事。”

“以前是没投入进来，现在不一样了嘛！”秦光娜语气刚流露出撒娇，就立马转了回来，“这个项目，值得。”

“好。”秦江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，“我知道了。你继续盯着，有什么情况随时汇报。”

挂断电话，秦光娜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她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，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。

京都，九章云集团总部。

秦江川挂断电话，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董事会秘书的号码。

“通知各位董事，半小时后召开临时视频会议。”

半小时后，视频会议接通。

屏幕上出现了七八张面孔，其中一张正是九章云的第三大股东，孙启明。

孙启明一上来就笑眯眯地开口：

“秦董，这么急开会，有什么急事？”

秦江川说：“关于正阳那个项目，有些情况，跟大家说一下。”

孙启明立刻接话道：“噢，我也听说了，他们刚谈判回来，好像不太顺利，陈敬川总监有些保守，要不我亲自去一趟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董事长秦江川直接打断了他，“正阳的项目，按原方案推进。电力配套比例，就按对方谈的政策支持力度执行。”

孙启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：“秦董，这……是不是太草率了？正阳县那边，主导谈判的是个叫陆修远的小秘书，我们没必要给他这么大的面子……”

“这不是给谁面子的问题。”

秦江川看着屏幕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我女儿做了认真考察。她说，那个地方靠谱，人也靠谱。我信她。”

孙启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着秦江川那双锐利的眼睛，最终把话咽了回去。

“既然秦董决定了，那我……没意见。”

视频会议结束。

秦江川拿起手机，给秦光娜发了一条微信：【搞定了。】

她已经回到了公寓宿舍，看完那行字之后没有立刻行动，先去倒了一杯水，回到沙发上，才拿起手机，给陆修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
【董事会同意了，项目继续推进。】

她没有在前面加任何修饰，也没有在后面加任何补充，只是在确保那条信息携带它应该携带的内容，不会被多余的措辞干扰接收者的判断。

陆修远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，还在专班办公室加班，核对电力配套的核算表。

他看完之后先把手机放回桌面，确认了那行字的落点已经固定之后，才拿起来回复：

【秦小姐，关于电力配套的比例，县里经过研究，同意上调到百分之六十五。这是我们的诚意，希望九章云能感受到。】

发完之后，他放下手机，目光在那条关于董事会的消息上停了一会儿。

窗外的夜色很深，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线。

他想起秦光娜在会议室里的样子，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。

这个叫秦光娜的女孩，或许不仅仅是陈总监的助理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