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雯的信息后面，跟着一各链接。

陆修远点开，是一个本地论坛的帖子。

标题很惊悚：《九章云项目选址地块曾发生重大安全事故，资本方小心踩雷！》

他点开正文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
发帖时间，标注在下午两点五十分。

帖文内容看起来像是一份完整的调研报告，列出了具体的日期和伤亡人数，还附上了几段“事故现场勘验记录”的截图。

最后还加了一句：

“这种‘凶地’，谁敢去建厂？九章云的投资方是不是没做尽职调查，被人当猴耍了？”

帖子下面，已经有几十个回复了。

“卧槽，还有这种事？”

“难怪九章云一直拖着不签约，原来是这块地有问题。”

“资本方赶紧撤吧，别被坑了。”

陆修远看完，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
他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块地的历史。

那块地确实出过事。

但那是十一年前的事了，当时是宏远置业违规强拆导致的。

这些都有官方记录，根本不是秘密。

但帖子里的时间节点，被刻意混淆了。

它把十一年前的事故，写得像是最近发生的一样。

这不是普通的爆料，这是有人在带节奏。

陆修远拿起手机，给张雯回了条消息。

【知道了。别慌。】

张雯秒回：【我能不慌吗！这帖子明显是冲着九章云来的，要是让陈敬川他们看到了，咱们的谈判就全完了！】

陆修远：【不会。你让刘凤鸣联系网信办，查一下发帖的IP。】

张雯：【已经在查了！】

五分钟后，刘凤鸣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“修远，查到了。”

刘凤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，

“发帖的IP地址在邻市，不是咱们县里的。但是，帖子里提到的那个事故报告，是内部文件，没有公开过。能拿到这份文件的，绝对是本地人。”

陆修远点了点头：

“意料之中。对方从外地发帖，就是为了规避追踪。但内容只有本地人才知道，说明发帖的人，要么是咱们县里的干部，要么就是跟咱们县里的人有联系。”

刘凤鸣说：“我查了一下，那个事故报告，档案封存在县安监局。能接触到这份档案的人，不超过十个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足够了，随后追查。你把这个IP地址和发帖时间记录下来，先别声张。”

刘凤鸣问：“那帖子怎么办？要不要找网管删了？”

陆修远说：“不删。不仅不删，还要让它再飞一会儿。”

刘凤鸣愣了一下：“啊？让它飞？这帖子越传越广，九章云那边……”

陆修远打断他：

“你见过哪个谈判对手，会因为一个匿名帖子就放弃一个几亿的项目？”

“陈敬川是投资总监，不是傻子。上次的帖子，咱们给了他们结果，这次也一样。他要是真信了这个帖子，就不会坐在这里跟我们谈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接着说：“这个帖子，是有人想借刀杀人。他想让九章云自己打退堂鼓，或者在谈判桌上拿这个来压我们。我们要是急着辟谣，反而显得心虚。”

刘凤鸣恍然大悟：“我明白了。你是要等对方先出招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对。你让黄凯整理一份那块地的完整历史说明。从十一年前的事故，到最后的处理结果，再到后来的报告，全部整理出来。要详细，要有官方盖章的文件编号。”

刘凤鸣说：“好，我马上办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修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楼下的停车场里，几辆车正陆续开进来。

他看着那些车，脑子里在盘算。

这个帖子，是谁发的？

孙启明？还是钱德茂？

或者，是这两个人联手？

孙启明在九章云内部搅局，钱德茂在正阳县搞事。两条线，一明一暗，同时发力。

他们的目的，都是阻止九章云在正阳落地，给自己、给周正南、给正阳县难堪。

陆修远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前。

他拿起手机，给黄凯发了条消息。

【黄凯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带上U盘。】

三分钟后，黄凯敲门进来。

“陆哥，你找我？”

陆修远指了指椅子：“坐。刘凤鸣跟你说了吧？”

黄凯点头：“说了。地块的历史说明，我已经整理好了。十一年前的事故报告，政府的处理文件，安全评估报告，都在这个U盘里。”

他把U盘放在桌上。

陆修远拿起来，插进电脑。

他点开文件，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
“不错。”陆修远说，“很详细。你把这份文件打印出来，一式三份。后天谈判的时候，我要用。”

黄凯问：“陆哥，那个帖子……”

陆修远说：“你不用管。后天谈判的时候，陈敬川要是提起这件事，你就把这份文件拿出来，正面回应。”

“记住，态度要诚恳，数据要准确。不要辩解，只陈述事实。”

黄凯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陆修远说：“就这样。把文件准备好。”

黄凯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陆修远。

“陆秘书，你就不担心吗？”

陆修远笑了笑：“担心什么？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他们想玩，我就陪他们玩到底。”

黄凯冲他竖了下大拇指，带上了门。
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脑子里，把这件事的前前后后过了一遍。

当年，父亲就是因为这次事故，对处理结果不满意，没在报告上签字，而被人泼了脏水。

现在，又有人拿出这件事来，阻挡自己的脚步。

痴心妄想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他拿起来一看，是秦光娜发来的微信。

【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？我们公司的人，都在议论。】

陆修远想了想，打字回：【看了，事故的确存在，是十一年前的旧案。】

秦光娜回道：【刚才我和陈敬川说，这件事和前几天的帖子一样，肯定是有人在搞事。】

陆修远看着这条消息，眼睛眯了起来。

秦光娜已经不止一次帮自己。

陆修远回了一条消息。

【谢谢。我相信你和陈总的判断。后天谈判，我会准备好相关材料。】

秦光娜秒回：【好。后天见。】

陆修远放下手机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夕阳的余晖照进来，晃人眼。

他看着远处的天空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既然钱德茂拿出五千多万不甘心，自己不介意让他再付出更大的代价。

至于其他人，都一起来吧。

他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前，拿起那份地块历史说明的打印稿。

纸张在手里，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是政府的盖章。

红色的印章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