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。

第三轮谈判，依旧设在县委小会议室。

空气里，却透着一股子即将尘埃落定的轻松劲儿。

在等候九章云团队的过程中，陆修远和展涛，简单交流了一下昨天发给陈敬川和秦光娜信息的情况。

走廊里，传来脚步声。

黎雪竹和张雯，引着九章云的人到了。

陈敬川拎着公文包进门，没有多余客套，径直走到谈判桌对面坐下，桌面上摊着上两轮谈判的备忘录。

团队的其他五名成员，也依次落座。

秦光娜坐在陈敬川斜后方，面前摊开笔记本，姿态放松，眼神却始终落在谈判核心区域的陆修远身上。

两人在她刚一进门时，就已经做了眼神交流。

那是对昨天双方互通微信的一种再次验证。

展涛先开口：“陈总，对于上次贵方所提，县里的意见是电力配套比例按六十五执行，这一点，陆秘书向贵方通报了吧？”

他说完，看了一眼陆修远，没有继续往下说。

陈敬川没有立刻回应。

他先翻开面前的文件夹，把那页写着电力配套方案的数字看了一遍，然后合上文件夹：

“可以。那就按这个数字推进。”

他的视线从纸面移开，和展涛对视了一眼，最后落在陆修远身上，

“其他十一个事项的初稿已经核对过，今天可以直接进入协议草拟环节。”

他把文件夹往桌面中央推了一下，“三天后正式签约。”

展涛长出了一口气，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：

“陈总，这可是大手笔。看来九章云是带着诚意来的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

陈敬川看向陆修远，

“陆秘书之前做的功课，省里的补贴政策文件，我们都看了。确实是我们之前考虑不周。既然县里这么有诚意，我们也不能掉链子。十二个事项，全部达成一致。”

陆修远点了点头，笑意真诚：

“合作嘛，本来就是互相成就。九章云能落地正阳，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“接下来就是起草最终协议样本。”陈敬川接话，“我们争取今天把框架定下来。”

“没问题。”展涛主动接过话，“陈总，为了庆祝合作顺利推进，我安排了一个特别行程，咱们午饭后，去项目地块看看。”

“今天正好是城关镇给地块上的拆迁户发放补偿款的日子。五千多万的款项，连本带利，全额到位。去现场感受一下正阳的执行力，比看一百份文件都管用。”

“那最好，我们也是这么打算的。去见证一下，看看县里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收尾。”

陈敬川说这话时，表情严肃，完全是一副认真勤勉的姿态。

秦光娜坐在后排，听到“地块现场”的时候，目光在陆修远身上停了一下。

她今天坐的位置，比前两次靠前了一些。

从那个距离，可以看到他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。

上面有几行手写的字，字迹不算工整，但间距均匀，显得还有条理和章法。

她把视线收回来，环顾了一圈四周。

所有人都在低头记着什么。

上午的协议草拟环节进展比预期快。

双方团队逐条过了一遍文本，确认了土地交付、税收优惠、用工配套等全部条款的表述方式，在部分措辞上做了三四次微调，整体框架没有出现新的分歧。

陈敬川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落了下去，在落款处画下了一条完整的线。

午饭后，大家上了一辆考斯特中巴。

陆修远习惯性地走到第二排的位置，靠车窗坐下，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。

秦光娜快步跟了上来，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。

“陆秘书，恭喜。”秦光娜侧过头，声音很轻。

陆修远转头看她：“同喜。”

两人相视一笑。

车子启动后，秦光娜侧过头，视线落在他握着笔记本边缘的手指上：

“上午的环节比前两次顺。”

陆修远点了点头说：“因为分歧点已经在前两轮拆完了，这一轮只是确认。”

两人都没提昨天微信里所说的内容，像是一种默契。

车子平稳地驶出县委大院。

车厢里气氛不错，陈敬川和展涛坐在前排聊着行业趋势。

后排，张雯盯着前排陆修远和秦光娜的背影，胳膊肘捅了捅黎雪竹。

“看见没？”张雯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味，“秦大小姐这是要贴身紧逼啊。目的不纯，绝对不纯。”

黎雪竹翻了个白眼，手里还在整理文件：“你少操点心。人家那是商业互吹，懂不懂？”

“我懂个屁。”张雯哼了一声，“你看她那眼神，都快拉丝了。雪竹，你得看紧点陆修远，别让这朵高岭之花被资本家给摘了。”

黎雪竹没理她，但余光还是忍不住往前面瞟了一眼。

前排，陆修远正拿着手机，给秦光娜看省里最新的产业扶持目录。秦光娜听得很认真，时不时点头。

黎雪竹收回目光，心里莫名有点堵得慌。

……

十几分钟后，考斯特停在了项目地块的临时指挥部前。

地块已经被平整出来，插满了九章云和正阳县政府的彩旗。

现场人很多。

城关镇的干部们拉着横幅，摆着长桌，桌上堆满了装着银行卡的信封和现金。

赵立伟早就带着人等在那儿了。

看到考斯特停下，赵立伟快步迎上来，拉开车门：“展主任，陆秘书，陈总，欢迎欢迎。”

展涛下车，指了指身后的陈敬川：

“赵书记，这位是九章云的投资总监陈敬川陈总。陈总，这位是城关镇的赵立伟书记。”

两人握手寒暄。

赵立伟转头看向陆修远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激动：

“陆秘书，您交代的任务，完成了。五千三百万拆迁补偿款，连本带利，一分不少，全部到位。今天现场发放，效率拉满。”

陆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辛苦了，赵书记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赵立伟咧嘴一笑，“老百姓马上就能拿到钱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，我看着都高兴。”

陈敬川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，有些震撼。

他见过太多地方政府遇到在拆迁上扯皮，束手无策。

没想到正阳县不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，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，还能这么干净利索地在现场把钱发下去。

“走，咱们去看看。”陈敬川主动提议。

众人跟着赵立伟往发放点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