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，县城高档小区的一套豪华住宅里，钱德茂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捏着手机，刚和赵庆丰通完电话。

两人没谈别的内容，除了陆修远，钱德茂现在对其他人其他事，都毫无兴趣。

赵庆丰在电话里，把陆修远启动九章云招商专班、全速推进落地方案的事说了一遍。

语气虽平淡，但钱德茂听得出来，他同样带着压抑的憋屈。

钱德茂当场没做表示，他需要思考一下，需要计划怎么针对。

挂掉电话之后，钱德茂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。

前段时间，在城东地块土地遗留补偿款的博弈上，他实打实栽在陆修远手里。

原本想借着陈年旧账拿捏陆修远，结果反被对方抓住违规操作把柄，被迫妥协退让。

这笔账，钱德茂压根没打算翻篇。

他时刻盯着陆修远，时刻等着翻盘的机会。

如今，看到陆修远要靠着九章云这个重磅项目彻底站稳脚跟，甚至在周正南心里分量再度拔高，他心里的仇恨再次膨胀起来。

在正阳商场摸爬滚打十几年，钱德茂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台面硬碰硬，而是台面下见不得光的阴招损招。

正面阻拦项目审批根本行不通，周正南全力护航，陆修远手续滴水不漏，硬刚等于主动送人头，纯属智商掉线。

既然明路走不通，那就走暗处干扰，用舆论、用人脉、用资本内部分歧来釜底抽薪。

他点开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为老鬼的号码，直接拨了过去。

电话接通，对方声音压得很低，一听就是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，专门帮人牵线搭桥、处理各类灰色事务的掮客。

钱德茂开口，语气拿捏得很有分寸，既不把姿态放太高，也不会显得过于卑微。

“老鬼，给你安排个活儿。动用你手里全部人脉，梳理九章云科技董事会所有股东、外部独立董事、核心高管的社会关系，看看哪些人有老交情，哪些人能通过中间人搭上话。”

“优先找对对外投资谨慎保守的股东，想办法递话，让他们对正阳这个投资项目产生顾虑。运作费用不用操心，事成之后，之前说好的酬劳翻倍结算，不会让你白忙活。”

电话那头老鬼立刻应下，满口打包票。

“钱哥放心，这块我门儿清，不少科技企业大股东都有圈子往来，我挨个去碰，尽量在对方内部制造分歧，给他们泼冷水，让他们觉得正阳投资风险偏高。”

“动作隐蔽一点，全程不要留下任何能追溯到我头上的痕迹，一旦暴露，咱们两个人都麻烦。”

钱德茂特意叮嘱一句。

“放心，钱哥，咱不是第一天干这事了，没人会想到和你有关。”

挂掉这通电话，钱德茂又翻出另外一个微信联系人。

是本地专门运营自媒体矩阵的博主，平日里靠带节奏、发争议帖子赚取推广费。

他直接发微信消息过去：

【有个推广单子，你接不接，报酬优厚。】

对方秒回：【什么内容，只要不触碰红线都能操作。】

他打字：【不触碰，只是一些似是而非的传言，不需要实锤，把水搅浑就行。】

【那就行，把具体内容扔过来，我安排人操作。】对方很痛快。

钱德茂想了想，在屏幕上敲字，

【第一，批量在本地生活号、县域资讯号发布内容，宣称九章云大型科技产业园落地，会大量挤占本地中小微企业市场份额，挤压个体户生存空间，制造本土经营者恐慌情绪。】

【第二，隐晦带节奏，提及正阳过往个别项目政策调整案例，暗讽我县营商环境不稳定，政府承诺容易变动，给外来资本植入不信任感。】

【第三，不要直接点名九章云，不要直接攻击县委县政府，全部用侧面暗示、网友匿名爆料的形式发布，伪装成普通市民自发讨论，规避网信部门核查风险。】

自媒体博主看完内容，当即回复：

【没问题，晚上开始分批投放，小号大号交叉发布，控制传播节奏，先小范围试水，看看官方有没有动作。】

【结账还是老规矩，先付一半，发布后，再付另一半。】

钱德茂回复：【没问题，账号发过来。】

做完两步布局，钱德茂靠在沙发上，眯起眼盘算。

他心里打的算盘非常清楚。

先用外围舆论造势，给九章云高层传递正阳民间抵触项目的虚假信号，

再通过中间人撬动企业内部保守派股东，提出反对意见，内外双重施压。

只要对方董事会产生动摇，暂缓落地计划，年底投资到不了位，陆修远辛辛苦苦搭建的招商专班成果就会大打折扣，周正南的政绩就会成为笑话。

哪怕最后拦不住项目落地，仅仅拖慢进度，能消耗陆修远大量精力去处理舆情危机，也算达成目的。

在钱德茂的认知里，这套操作堪称完美，隐蔽性极强，

就算后续网信部门溯源排查，最多只能追到自媒体博主和中间人，根本摸不到他这个幕后操盘手。

他拿起一支雪茄，打开，用火燎了燎，吸了一口，让烟雾充斥口腔，再慢慢吐出。

小样的，陆修远，咱们慢慢玩。

次日，县委专班办公室。

陆修远正在看方案，手机弹出一条网信办工作群消息，里面附上了两条刚冒头的隐晦帖子截图。

帖子话术很鸡贼，通篇没有违规表述，全部靠引导评论区带节奏，不少不明真相的本地网友已经在下面附和吐槽。

跟着帖子一起发来的，还有网信办工作人员的简短说明。

内容大概是同一时间段，有三四个账号同步发布相似导向内容，发布IP分散，大概率是有人统一付费投放，刻意引导舆情。

换做一般的中层干部，看到有人暗中恶意抹黑重点招商项目，第一反应大概率是恼火，立刻要求下架帖子，追责发布账号，甚至直接上报领导申请从严处理。

陆修远完全没有这种冲动，只是扫了两眼截图，随手把消息转发给刘凤鸣，附带一句极简安排。

【对接网信办，后台完整留存所有发布记录、付费投放痕迹、账号主体信息，全部打包归档封存。暂时不做删帖处置，不对外回应任何评论，静观后续对方加码动作，完整固定全部证据链条。】

这条指令看似不作为，实则步步为营。

先任由对方小规模试探性发酵，完整收集幕后推手的操作轨迹，等对方觉得舆论战术奏效，加大投放力度之后，再一次性全部查清，拿出完整证据向上级报备。

到时候，对方自作聪明的小动作，全部变成实打实的违规把柄。

刘凤鸣自然领会了陆修远的意思，收到指令后，立刻动身，前往网信办对接留存证据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