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远给刘凤鸣发完信息，注意力就马上转到与九章云的谈判方案上来。

他拿着笔，在方案上写写画画。

从对方可能提出的条件，到政策条款极限让步空间，再到现场可能出现的状况应对，全都预想出几种可能性，在一旁做了标注。

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陆修远拿起一看，是陈敬川发来的参会人员名单。

他点开。

正像陈敬川说的那样，比上次多了两个人，一名法务助理，一名工程预算，应该是专为谈判准备的。

陆修远的目光，停留在名单末尾。

秦光娜。

名字后，加了备注：

列席旁听，可参与磋商。

陆修远看到这个名字，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上次见面时的情形。

当时，陈敬川介绍秦光娜时，说是项目部新来的助理。

但秦光娜似乎并不以新人的身份自居，甚至多少有些随意的味道。

这一点，刚开始时，陆修远没在意。

新加入职场，来项目上见习一下，还没找到新人该有的感觉。

可后面的过程中，有一些不经意的细节，多少引起陆修远的注意。

当时在场的九章云的人，看秦光娜的眼神，却没有一个是随意的。

不管是在会议室座谈，还是到地块上考察，包括大家乘坐车辆时，都刻意去照顾她。

每个人发言完，都会不自觉地看向秦光娜。

而后者并不去与他们对视，似乎这些与她无关。

这令陆修远大为诧异。

这绝不是一个职场新人的应有的做派，其他人，包括陈敬川在内，似乎很在意她的存在。

为此，陆修远对这个清新靓丽的女孩，有了特别的关注。

这次的名单，陈敬川特意标注可参与磋商，这就更特殊了。

陆修远看完，没说什么，顺手把名单转发给张雯。

“张雯，按照上面的人数，准备会谈资料、茶水以及会议室投影设备，确保三天后的正式会谈。”

“好嘞，没问题。”张雯答应了一声，起身去打印资料。

下午一上班，刘凤鸣回来了。

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，一进门就递到陆修远面前：

“修远，他们越来越过分了。”

陆修远拿起来一看，是一份舆情监测报告。

报告上显示，就在过去三个小时里，本地几个自媒体账号又密集发布了一批文章。

标题都很耸人听闻：

《正阳县营商环境堪忧：某知名企业差点被坑惨》

《大厂落地正阳？本地中小企业瑟瑟发抖》

《警惕！大厂来了，你的饭碗还在吗？》

刘凤鸣气得一拍桌子：

“这帮孙子，动作够快的。刚刚网信办查了，这些账号的IP地址都在外地，用的是代理服务器。而且发文时间都卡在同一时间，明显是有预谋的。”

陆修远看完，把文件放下。
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

刘凤鸣一愣：“怎么说？”

“钱德茂吃了这么大的亏，不咬人是不可能的。”
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，“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跟咱们斗，就只能玩这种阴招。九章云是他们唯一能下手的地方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刘凤鸣急了，“这些舆论要是传开了，陈敬川那边看到，肯定会起疑心。到时候项目黄了，我们就白忙活了。”

陆修远摆了摆手：“别慌。”

他拿起桌上的手机，拨通了网信办主任的电话。

“周主任，是我，陆修远。对，网上的那些贴子我看到了。你不用删，也不用回应。安排几个人，去这些文章的评论区带带节奏。”

“就说这些都是无良自媒体造谣，正阳县的营商环境好不好，老百姓心里有数。”

“另外，把昨天宏远置业拆迁户送锦旗的视频，重新剪辑一下，发到网上去。标题就叫《正阳县兑现承诺，村民补偿款一分不少》，用事实说话，”

“明白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陆修远看着刘凤鸣。

“这叫以毒攻毒。”

他笑了笑，“他们想泼脏水，我就给他们一盆洗脚水。让他们看看，正阳县的政府，到底是不是朝令夕改。”

刘凤鸣竖起大拇指，“这招厉害。”

陆修远收起笑容：“不过，这只是第一波。幕后的人不会这么容易罢休。他一定还有后手。”

“你和网信办那边继续保持沟通，通过技术手段追查那几篇帖子的发布账号IP地址，顺藤摸瓜，找到幕后黑手。”

“网信办已经在追查，很快就会有结果。”

“你盯紧点。有结果了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
“明白。”刘凤鸣转身走了出去。

陆修远站在窗边，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。

谈判前的舆论战，只是开胃菜，后面还会有动作，他必须提前做好防备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陈敬川发了一条微信：

【陈总，最近正阳这边可能会有一些不实的舆论，您不用理会。我们后天上午的会谈，照常进行。】

陈敬川很快回复：

【好的，陆秘书。我也听说了，放心，我们九章云有自己的判断。】

陆修远放下手机，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。

虽然这样，意外还是发生了。

第三天下午，距离首轮会谈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。

陆修远正在办公室核对框架方案的最终版本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屏幕上是陈敬川发来的新消息，只有一行字：

【董事会那边临时有变动，首轮会谈需要延后两日，具体原因会当面说明，时间等我通知。】

短短一句话，信息量巨大。

陆修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顿片刻，打字回复：

【理解，等您消息，我方调整日程配合】。

发送完毕，陆修远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，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上，双手搭在膝盖边缘，没有再碰它。

刘凤鸣刚好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自然资源局那批已经走完预审流程的文件。

看见陆修远的表情，把那摞文件放在桌角：

“怎么了？”

陆修远移回视线：

“首轮会谈延后了两天。”

刘凤鸣在对面坐下，把手里的文件放在桌角：

“理由是什么？”

陆修远把手机转过去，屏幕朝向他：

“陈敬川说的是董事会临时变动，具体原因会当面说明。”

刘凤鸣看完那行字之后没有立刻接话，

他的视线在屏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开口问了一句：

“你觉得是真的，还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手脚？”

陆修远没回答，他把手机拿回来，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，然后重新放回口袋：

“按照两日后的行程准备，不急这两天，把变化传达下去。”

“好的。”刘凤鸣应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