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自强被带出修理厂时，巷口围了七八个修车工，都缩在墙角探头看，没人敢往前凑。

督察队的人扯下他的外套，从口袋里摸出东西，一部手机、一包软中华、一个火机，挨个核对清楚，全塞进证物袋。

“上车。”

一名督察队员命令，王自强腿软，被人架着塞进警车后座。

车门关上，修理厂的大铁门拉上锁，“哐当”一声，巷子又恢复了安静，只剩风吹过墙角垃圾的声响。

警车开进县局大院，宋明已经站在一楼大厅等。

他扫了眼王自强手上的手铐，冲督察队的人点头：

“送去纪检专案室，纪长河的人在那等着。先审他，拿下口供立刻报我。”

督察队员应了声，架着王自强拐进走廊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响。

纪检专案室里，两名纪检员早就坐好。

王自强被按在铁椅子上，手铐没摘，双手搭在桌上。

他低着头，眼睛盯着地面，半天没吭声。

一名纪检员把一张银行流水拍在桌上，手指点着几行数据：

“看清楚，这几笔钱，都是钱德茂转给你的，时间、金额、账号，一笔不差。”

王自强抬眼扫了一眼，没伸手碰。

沉默了足足五分钟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发哑：

“钱德茂让我把邱老八行车记录仪的卡弄掉，说给我三万，加上前面的两万，共五万。”

这话一出，两名纪检员对视一眼，加快了记录的速度。

王自强像是破了防，越说越多：

“不止这一件，去年宏远置业工地出了纠纷，他让我查案卷，我给他偷看过。”

“还有石庆明。”王自强咽了口唾沫，决定豁出去了。

这个节骨眼，只要对自己有利，他什么都愿意交代：

“他每个月都收钱德茂的钱，这次邱老八的事，也是他让我盯紧审讯进度，一有消息就给钱德茂报信。”

督察队长坐在一旁，笔杆飞快，把王自强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，厚厚几页纸，全是实打实的证据。

同一时间，县公安局副局长办公室。

石庆明坐在办公桌后，盯着窗外发呆。

今天局里的气氛怪得很，平时见了他就点头哈腰的下属，路过办公室时都绕着走，眼神躲躲闪闪，像是有什么事瞒着他。

他心里犯嘀咕，刚拿起茶杯想喝口茶，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
宋明带着两名纪检专员、四名全副武装的督察队员走了进来，脚步沉稳，脸色严肃。

石庆明猛地站起身，脸色瞬间煞白，声音都变了调：

“宋局，你们这是……”

“石庆明同志。”宋明看着他，语气冷得像冰，“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现在对你采取留置措施，请配合。”

“留置？”

石庆明脑子一懵，双腿一软，重重跌回椅子上，

“我没犯错，你们不能抓我，我要见张书记，我要见市领导。”

纪检专员没跟他废话，上前直接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，手铐“咔嗒”一声铐在他手腕上。

石庆明挣扎着，嘴里还在喊冤，被督察队员架着往外走。

走廊里站满了警员，全都停下手里的活，盯着被架走的石庆明，没人敢说话。

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小声嘀咕：“连石局都栽了，这动静也太大了。”

旁边的老警员赶紧拉了他一把，朝他使了个眼色：

“别乱说话，小心祸从口出。”

年轻警员立马闭了嘴，缩着脖子回到自己的工位。

半小时后，局会议室里，宋明坐在主位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中层干部。

桌上的茶杯冒着热气，却没人敢碰。

“我再说一遍。”

宋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，

“限期三天。所有和钱德茂有利益往来、收受过好处的人，主动去纪检交代，可从宽处理。三天后，一经查实，从严从重，绝不姑息。”
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，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
所有人都低着头，心里打起了鼓，那三天期限，像一把刀悬在头顶。

第一天晚上，治安大队的一名普通警员，攥着一个信封走进纪检办公室。

他低着头，声音很小：“三年前，钱德茂给了我两万块，让我对他工地的违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我交代。”

第二天上午，城南派出所副所长和指导员结伴而来，两人脸色难看，一进门就主动交代：

“我们收了钱德茂的好处，为他的违规项目提供保护，愿意接受处理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又有两名警员主动投案，交代了自己的问题。

第三天傍晚，最后一名涉案的派出所副所长，推开纪检办公室的门，手里拿着写好的交代材料，低着头走了进去。

三天时间，五名警员、两名派出所干部主动投案，交代问题。

宋明看着桌上厚厚的一叠交代材料，长长舒了口气，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。

他拿起电话，拨通政法委书记胡立新的号码：

“胡书记，局里的蛀虫，基本清理干净，可以向周书记汇报了。”

电话那头的胡立新松了口气：

“干得好，宋局。接下来继续配合专班，严查钱德茂的案子，一查到底。”

下午三点，县局刑侦大队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。

刘凤鸣坐在屏幕前，眼睛死死盯着监控画面。

审讯室里，包工头老孙坐在铁椅子上，面前的烟灰缸里摁灭了半截烟，桌上摆着一叠转账记录。

老孙昨天被传唤后，一直硬扛着不说话，直到今天早上，看到那些转账记录，才终于松了口。

审讯员坐在对面，语气平静：

“你从宏远置业项目经理老吴那里收了钱，对吧？转账时间和你倾倒渣土的时间，完全对得上。”

老孙又点了一根烟，吸了两口，把烟摁灭：

“是老吴让我倒的。他说有人会处理后续，给了我五万块，我手底下七八个人要吃饭，没法拒绝。”

“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倾倒渣土？”审讯员追问。

老孙想了想，挠了挠头：

“他提过一嘴，说那块地有人盯着，不能让对方顺顺当当看完，搅黄了最好。”

这句话被同步录入系统。

刘凤鸣在监控室里，用笔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了一行字，然后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陆修远的电话。

“修远，渣土车那边有进展了。”

刘凤鸣的声音带着兴奋，“包工头老孙松口了，是钱德茂手下的项目经理老吴直接指挥的，目的就是干扰九章云的地块考察。”

电话那头的陆修远，听完后没有停顿，语气沉稳：

“抓紧把老吴和钱德茂的关联坐实，人抓到了就顺着往上追，别卡在中间层，要一次性打透。”

“明白，我这就安排。”

刘凤鸣应了一声，挂了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