汇报结束，宋明带着陆修远和刘凤鸣回到县公安局。

案情分析会议在局三楼小会议室召开。

纪长河派的两名纪检专员已经到了，坐在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摊着笔记本，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
刑警队、督察队、信息科的负责人陆续落座，门关上了，窗帘拉了一半。

宋明坐在主位上，把笔记本翻开，抬头扫了一圈：

“今天这个会，只讲一件事，把王自强和石庆明的证据链做实。”

“专案组分两组。第一组，督察队牵头，联合纪检部门，追查王自强、石庆明与钱德茂的资金往来，每一笔都要锁定来源和去向。”

“第二组，刑警队牵头，根据钱德茂的通话记录排查外联人员，重点锁定近期频繁出现的外地人，尤其是那个南方口音人员在广东的下落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大家有什么想法，现在说。”

陆修远放下手里的笔：

“内鬼现在的关注点全在邱老八身上。他们担心邱老八开口，就会拼命打听审讯进展。”

“我们可以在明面上加大提审力度，只要专班的人一进看守所，消息就会传出去，他们一定会动用内部渠道打听虚实，到时候谁动谁就是网里的鱼。”

宋明听完，没有立刻表态，想了一下说：

“这个思路可以，具体操作就按陆秘说的节奏。”

陆修远又说：“还有一件事，邱老八被抓时翻的那辆车，现在在哪？”

刑警队长老张接话：“停在城东一家定点修理厂的查封区，没人动过。”

“行车记录仪还在？”

“在。车是我们拖过去的，记录仪没有拆。”

陆修远转头看向宋明：

“对外放风，就说专班明天要去修理厂调取行车记录仪。内鬼听到消息之后一定会有动作，不管他怎么做，都会留下痕迹。到时候收网。”

宋明让刑警队长老张，马上给修理厂的值班室打电话。

老张拨通，直接说：

“明天下午两点，我派人过去取东西。”

电话挂了之后，宋明又把两组任务重新确认了一遍，之后对所有人说：

“明天的事按计划走，各部门之间不交叉通气。”
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宏远置业董事长办公室里，阳光正从落地窗照进来，映在茶几上。

赵建臣靠在沙发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端着钱德茂递过来的茶杯。

“钱总，听说邱老八那边扛住了，连嘴都没张。”

赵建臣摆出一副虚张声势的架势，

“专班那帮人这几天白忙活了，陆修远估计急得睡不着觉。”

钱德茂坐在对面，刚挂了一个电话，手机屏幕还没暗下去：

“刑警队那边消息已经通了，邱老八确实没开口，专班还在等。”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他再怎么查，没有口供也是白搭。”

赵建臣笑了一声：“陆修远之前不是挺狂的吗？带着人又是查档案又是去村里走访，现在呢？连个关键口供都拿不到。”

他放下茶杯，“一个土鳖，真把自己当什么了。”

两人话还没说完，钱德茂的手机响了。
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接起来，听了几句之后脸色慢慢变了。

他放下茶杯，换了一只手握手机：

“你说什么？刑警队要去调行车记录仪？”

王自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压得很低：

“我得到的消息是今天下午两点，刑警的人会去修理厂调取邱老八车上的记录仪。如果记录仪还在，里面存的东西就可能被调走。”

钱德茂的眉头皱了起来，脸上那道浅痕在光线里比平时更深了一点。

他沉默了两秒，问了一句：“确定是今天？”

“确定。”王自强说，“消息从刑警那边漏出来的，应该没错。”

钱德茂挂了电话，赵建臣也坐直了身子，脸上那层虚张声势的镇定已经收了起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了底牌之后的空壳。

他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他们要去取记录仪？”

钱德茂点了点头，手指已经在手机屏幕上按了下去。

电话再次接通，那头还是王自强：

“钱总，怎么啦？”

钱德茂声音压低了些，但狠坚定：

“你帮我一个忙，把记录仪处理掉。我出三万。”

王自强沉默了一会儿，电话里没有传来任何背景音，显得格外安静，然后开口：

“现在去，太扎眼。”

钱德茂的声音没有迟疑：

“你的身份去正合适，何况去了不一定有人盯着。但你不去，东西到了他们手里，就是你我都收不了场的事。处理干净，三万，加上之前那两万，五万。”

王自强又权衡了两秒，然后呼出一口气：“行。”

王自强挂了电话，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站了片刻，拿起警服外套搭在胳膊上，跟隔壁办公室的人说了一句“去城东办点事”，没有说明具体事由。

他下楼的时候，路过一楼大厅的保安室时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值班表，然后继续往门口走。

他坐进自己一辆警车，发动引擎，开出县局大院，右转上了通往城东的主路，车速比平时快了大约十码。

他走后不到三分钟，县局大厅的保安接了一个电话，挂机之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，屏幕上那辆灰色轿车已经转过了第一个路口。

城东修理厂的大门是铁制的，漆面已经褪色，门虚掩着，门上的铁链挂在门栓上。

王自强到了之后没有马上进去，先在门口停了一下，透过车窗扫了一圈厂区的院落，确认没有异常，才下车推开门进去。

院子不大，停着几辆事故车，旁边有一间简陋的工棚和几个工具箱，修理员不在场。

他沿着墙边往停放事故车的区域走了几步，很快就看到了邱老八那辆侧翻后拖回来的黑色现代轿车，

车头已经变形，前挡风玻璃碎裂。

他来到车前，弯腰看向驾驶座附近的中控台位置，记录仪还在原位，存储卡正在卡槽里。

他四下看了看，见无人，伸手拔下存储卡，捏在手里。

他直起腰，转身，刚想走。

但修理厂铁门附近已经站了几个人，

督察队长从左侧走出来，手里举着执法记录仪。

两名纪检专员从右侧包抄过来，堵住了后门。

王自强整个人僵在原地，手里的卡顺着手落在地上。

他想往外跑，被纪检专员一把按住肩膀，直接按在了车盖上。

“放开我……你们凭什么抓我……”王自强挣扎着喊。

督察队长走上前，从地上捡起那张刚拔出来的存储卡，举到王自强面前。

“凭什么，凭的是这个。走吧，回局里，解释一下，你拿这个卡干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