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电话，钱德茂靠在办公椅上，心情大好。

他原本还担心邱老八扛不住，把自己供出来，现在看来，是自己多虑了。

陆修远再厉害，没证据也白搭，这次肯定能躲过这一劫。

他拿起手机，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，按了下去。

响了四声，接起来了。

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江浙一带的口音：“钱总，你终于想起我了。”

“李一鸣，”钱德茂的语气不急不慢，“我要你赶紧处理一下当年城东地块的遗留账目，把该销的销，该藏的藏，别留下尾巴。当年让你接手壳公司，好处没少给你，现在该你出力了。”

电话那头的李一鸣支支吾吾：

“钱总，我知道，我这就处理。就是当年的账目有点乱，我这边现在也没财务，我自己一个人怕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钱德茂语气一沉，“没财务不会找一个，费用我出。有我在，没人能查到你头上。你在外地好好待着，别乱说话，不然对你没好处。”

说完，直接挂了电话，丝毫没给李一鸣反驳的机会。

电话挂断之后，钱德茂在会所二楼的窗边站了几分钟，手里的烟已经燃到过滤嘴了，他才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缸里。

晚上七点，正阳县高档私人会所，VIP包厢。

钱德茂坐在主位上，对面是县长赵庆丰。

桌上的菜很简单，黄焖鱼翅，葱烧海参，鲍汁青边鲍和一道小菜，一瓶茅台开了封，酒杯里已经斟满。

赵庆丰端起酒杯，轻轻晃了晃，看着钱德茂：

“钱总，听说邱老八的事，搞定了？”

“赵县长放心，妥妥的。”

钱德茂举起酒杯，和赵庆丰碰了一下，一饮而尽，

“市局和省厅的招呼都打好了，县局那边有石庆明和王自强盯着。邱老八死扛不招，专班没证据，根本拿我没办法。”

赵庆丰放下酒杯，脸色缓和了不少：

“你这次搞的动静太大，还没得手，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，实在是犯不上。”

钱德茂没接话，听赵庆丰的意思，他不知道赵建臣参与了此事，看来，还蒙在鼓里。

这样最好。

一旦赵庆丰知道他利用了赵建臣提供陆修远的行踪信息，这老家伙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。

赵庆丰继续说：

“张书记那边，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。他说，十一年前的城东地块事宜，让我们尽快处理干净，别留下尾巴，免得被陆修远抓住把柄。”

“我已经安排了。”钱德茂赶紧点了点头，刚才的话题就这么过去了最好。

“壳公司原来的法人李一鸣我联系上了，让他赶紧处理遗留账目。这小子当年拿了我不少好处，不敢乱说话，人又在外地，安全得很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赵庆丰叹了口气，“陆修远这小子，真是粪坑里的石头，又臭又硬。我儿子建臣，就因为跟他作对，结果去了一趟看守所里。这仇，我必须报。”

一提这事，钱德茂也是分外光火。

当初赵建臣进去的时候，钱德茂给里面的管教花了钱，让他关照一下赵建臣。

结果，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，钱花了，但没好使，赵建臣照样在里面遭了不少罪。

这件事，只要一提起来，钱德茂就心虚。

此刻，赶紧表态：“赵县长，我也咽不下这口气。陆修远这小子太嚣张，刚来正阳没几天，就处处跟我作对，拆我的台。这次算他运气好，那个司机反应快。下次，不会让他再有这种机会。”

赵庆丰没接话，嘴撇了撇，显然是不信。

钱德茂的语气不经意地沉了一下：

“赵县长，建臣在里面那几天，吃了不少苦。这笔账我记着呢。”

赵庆丰的手指停在酒杯边缘，还是没接话。

钱德茂继续说：“不能让他一直这么顺下去。他查他的，我们做我们的。他在明处，我们在暗处。只要他再落单，还会有下一次。”

赵庆丰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，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沉闷的一声响，然后把空杯翻过来扣在桌上。

他依旧没说什么，但钱德茂知道，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。

稍早一些时间，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。

宋明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通话记录的录音文件。

他把进度条往回拉了三秒，又听了一遍王自强在电话里说的那句“邱老八那边没开口”。

他关掉音频，打开另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石庆明今天下午的通讯记录截屏。

他在两个文件之间切换了一下，拿起电话拨了政法委书记胡立新的号码：

“胡书记，我这里有一些东西，需要当面汇报。”

他没在电话里说具体内容。

“好的，我在办公室。”胡立新也没问，直接道。

二十分钟后，宋明已经坐在胡立新的办公室里。

他把手机和录音文件摆在了桌上。

胡立新听完之后没多问，作为老公安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只说了一句：

“走，跟我去周书记办公室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，穿过走廊上了楼。

十五分钟后，书记办公室的门关着。

周正南坐在办公桌后面，胡立新坐在沙发上，纪长河和展涛陆续到了之后各自落座。

陆修远坐在靠门的椅子上，宋明站在办公桌对面，手里拿着证据资料，把邱老八案件以来的内部监控情况简要说了一遍，

从陆修远提出烟雾弹计划，到安排刑警队演戏，再到监控发现王自强和石庆明通风报信，每一个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
最后，宋明播放了通话录音，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有录音里的对话声在回荡。

宋明最后点名：

“治安大队副队长王自强、副局长石庆明，两个人的通讯记录和资金流水存在明显异常。”

“王自强在我在会上说了‘证据不足’之后不到四十分钟，就向钱德茂通报了内部会议内容。”

“石庆明在当天下午与钱德茂通话三次，其中一次通话之后，钱德茂的账户向一个关联账户转出了两万元，随后王自强收到了等额进账。”

周正南没有立刻表态。

他看向胡立新：“政法委的态度？”

胡立新说：“清除害群之马，越快越好。”

他转头看向纪长河：“纪检这边呢？”

纪长河说：“纪检全面介入，深查钱德茂在公安系统的利益链，该查的查，该处的处，绝不姑息。”

周正南点了点头，然后看向陆修远：

“专班继续以现有身份参与，不挂牌子，不出面，只提供线索和分析支持。陆修远继续负责对接。”

“是！”众人异口同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