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建臣攥着手机，站在原地，越想越后怕。

这个陆修远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
怎么每次针对他，都以失败告终？

他不敢回接待窗口，更不敢见陆修远被蒋宏财送出来的场景，索性躲进厕所，蹲在隔间里，半天不敢出来。

另一边，蒋宏财领着陆修远和刘凤鸣，走到档案室门前。

档案室在一楼最里面，铁皮门刷着灰漆，看着陈旧又厚重。

蒋宏财喊来办公室主任，对方掏出一串钥匙，插进锁孔拧了半圈，

“吱呀”一声，铁门缓缓推开，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。

“资料都按年份摆放在柜子里，你们要的那份，应该在‘城东地块项目’那一栏，很好找。”

蒋宏财侧身让开门口，站在外面没进去，

“你们慢慢看，有任何需要，喊我一声就行。”

陆修远和刘凤鸣走进档案室，铁皮门合拢，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
刘凤鸣走到靠墙的档案柜前，手指在一排档案脊上慢慢划过，

很快停在一个贴有“城东地块—转让审批”标签的档案盒上，抽出来放在桌上。

他翻开档案盒，抽出几页泛黄的纸张，推到陆修远面前：

“审批底稿找到了，你看，签字栏是空白的，但抬头的公章是盖过的，这明显不符合流程。”

陆修远接过纸张，仔细翻看了一遍，指尖在空白的签字栏上点了点：

“签字页是盖章之后才放进去的，有人故意替换了底稿。公章是真的，签字是后补的，还是打印体，连手写签名都没有，这本身就是违规。”

刘凤鸣凑过来，指着审批表下方的一行小字：

“你看这里，经办人一栏的名字，和那家空壳公司的法人代表是同一个人。只要查到这个人，就能顺着线往下挖，找到当年的保护伞。”

陆修远把纸张放回档案盒，语气平静：

“复印一份带走，原件按原样放回去，别留下任何痕迹。”

刘凤鸣点头，拿起底稿走到门口的复印机旁，机器嗡嗡响了两声，很快吐出几页复印件。

他把复印件整齐地收进公文包，又将原件放回档案盒，对齐边缘，按原来的位置塞进档案柜，关好柜门。

两人走出档案室，蒋宏财正在走廊尽头打电话，

看见他们出来，立马挂了电话，快步走过来，脸上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。

“陆秘书，找到了需要的资料？”蒋宏财问。

“找到了，麻烦蒋局了。”陆修远也报以客气。

官场人打交道，都是这样，陆修远也不例外。

“应该的，为专班服务是我的职责。”

蒋宏财连忙摆手，一路陪着两人往大厅门口走，全程走在侧后方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出了城建局大门，蒋宏财一直送他们到坦克300旁，帮着拉开车门。

陆修远谢过，上车。

李大奎发动车子，缓缓驶出大门。

蒋宏财收回目光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，转身快步回了办公室。

他关上房门，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县长赵庆丰的电话。

坦克300驶回县委大院，刚停稳，陆修远推开车门，就看见办公楼门口站着两个女人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
一个四十多岁，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，头发凌乱，手指紧紧绞在一起，满脸焦灼。

另一个三十出头，穿深色羽绒服，低着头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显得有些局促。

陆修远下了车，那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就快步迎上来，

来到他面前，站住。

她嘴唇动了动，半天没说出话，眼里满是哀求。

旁边年轻的女人跟过来，拉了拉她的袖子，小声提醒：

“嫂子，快说啊。”

女人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发紧：

“陆秘书，我是邱老八的媳妇，这是他妹妹。我们是特意来找你的，想跟你谈谈。”

“我男人做了错事，我们认，可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，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，他要是进去了，我们全家就彻底垮了。”

邱老八媳妇说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，看的出来，那眼泪不是装的。

陆修远心说，邱老八空有一个会过家的女人，不好好珍惜。

她抹了把眼泪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，往陆修远手里塞，

“这里有五万块，是我们全家凑的，不够的话，我们还能再想办法凑。只要你愿意和解，放过他这一次，我们全家这辈子都记你的恩情。”

陆修远往后退了一步，没有接信封，目光落在邱老八媳妇脸上，好言相劝道：

“你不要这样，先听我说。”

“既然你是他家属，你应该知道，他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律，不是民事纠纷，我说和解也没用。”

女人顿住了，“可他们说，只要你肯放过他，他就能没事的。你是书记秘书，公安听你的。”

陆修远摇了摇头：

”那都是胡说了，咱们是法治社会，所有人都得遵守法律。”

他神色敛了敛：“还有一点，你不是他本人。他做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他受谁指使，做过多少违法的事，你清楚吗？”

邱老八媳妇张了张嘴，脸色一阵白一阵红，说不出话。

她只知道邱老八整天在外混，也经常收人家的钱，替人办事。

邱老八也偶尔拿钱回来交给她。

她问钱的来路时，邱老八从来不说，不让她多问，她也不敢多问。

旁边的邱老八妹妹低着头，小声嘟囔：

“陆秘书，我哥就是一时糊涂，拿人钱财替人办事，你又没受伤，没必要赶尽杀绝，给我们一条活路吧。”

“拿人钱财替人办事，就要承担后果。”

陆修远的语气冷了几分，“他让人围堵我，手里拿着管制器械，涉嫌故意伤害。法律是严肃的，有明文规定，不是谁能说了算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邱老八媳妇，继续说：

“你们回去吧，有机会见到邱老八，告诉他一句话。”

“如果他想争取轻判，就主动交代所有问题，包括背后指使他的人，还有他以前干的所有违法勾当。主动交代和被查出来，结果天差地别。”

“钱你拿回去，我陆修远做事，只讲证据，不讲人情，更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贿赂。”

陆修远把手插回外套口袋，不再看两人，转身往办公楼里走。

邱老八媳妇手里攥着信封，站在原地，眼泪越掉越多，浑身发抖。

邱老八妹妹也慌了神，拉着嫂子的胳膊，不知所措。

两人看着陆修远的背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，站在冷风里，半天没挪动脚步，

手里的信封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，扔也不是，拿也不是。

陆修远走进办公楼，刘凤鸣跟在身后。

刘凤鸣全程一直没说话，这时紧走两步，追上他，笑着说：

“这邱老八的家属，也是病急乱投医，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，也不看看你是谁。”

陆修远嘴角动了动，径直上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