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远拿起桌上的笔记本，翻开其中一页。

上面画着几条交错的线，线的尽头标着几个名字。

他把本子推到桌中间：

“宏远置业当年出让地块的那份转让合同，我查过了。受让方是一家空壳公司，注册资金只有五十万，当年却接盘了一个价值上亿的项目。”

“当时负责审批的这位县领导，到底出于什么考虑签的字？这其间，不可能没有故事。”

“只要从这条线往下挖，就能把当年是谁在背后撑腰的事全部翻出来。”

刘凤鸣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名字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：

“这个人……现在的位置可不低。”

“正因为他位置不低，才更有意思。”

陆修远合上本子，“钱德茂现在是他们的白手套。白手套可以换，但手套里面的手换不掉。”

“只要我们把这只手拽出来，钱德茂就没了退路。到时候，他会自己跪着求我们把问题解决。”

刘凤鸣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吐出来，脸上写满了干劲和敬佩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动：

“修远，我以前在柳树沟待了三年，觉得自己这辈子也就那样了。直到跟着你，我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做事。你这一局，棋盘比我想的大得多。”

陆修远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的侧影：

“不是棋盘大，是目标本来就该这么大。咱们要的不是抓一两个人，是一整条线全部清理干净。”

“钱德茂、赵庆丰、张继文，还有当年在审批环节签字放水的那几个人，一个一个来。只要动起来，就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刘凤鸣转过身，目光坚定：“修远，你说吧，现在，咱们怎么干？”

陆修远站起来：“先去城建局。找蒋宏财谈谈那份转让合同的审批底稿。”

他看着他，嘴角带着笑意：“钱德茂以为我们在找他的麻烦。他不知道，我们在挖他的根。”

“好，我去拿本子。”

刘凤鸣答应了一声，转身先出去了。

与此同时，城东别墅区。

钱德茂正坐在真皮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，刚抿了一口。

别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。

他的心腹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，连气都喘不匀。

“老板，出大事了，邱老八被抓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钱德茂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地板上，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。

他猛地站起来，声音都劈了叉：“你说什么？被抓了？怎么被抓的？”

小弟咽了口唾沫：“听说……听说他派去的弟兄，在城东超市旁边的巷子里，想对陆修远下手，被人当场拿下了。”

“邱老八打不通电话，就带着手下逃跑，快出县界时，连人带车翻进了沟里，交警和刑警一起去的现场，直接押走了！”

钱德茂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，双腿一软，重重跌回沙发上。

完了。

邱老八这个蠢货，要是扛不住审，把他供出来，他钱德茂这辈子就彻底交代了。

雇凶伤人，这可是重罪。

他浑身冷汗直冒，双手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。

他哆嗦着拨通了县公安局治安大队副队长王自强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。

“老钱，有事？”王自强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小心。

钱德茂压着嗓子，声音都在打颤：

“王队，邱老八的事你听说了吧？他……他里面到底什么情况？有没有乱说话？”

王自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语气变得严肃起来：

“老钱，这事不好办啊！宋局亲自盯着呢，审讯室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
“王队，这事别人没办法，对你来说，还不是小菜一碟。”

钱德茂赶紧使出杀手锏：“这次感谢加倍，只要是邱老八的消息，越多越好。”

“钱总，看你说的，咱们的交情，说这些就见外了。我想办法从侧面打听打听。”

嘟，嘟，嘟。

电话挂断了。

钱德茂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，心里多少踏实了些。

只要王队那边消息来的快，他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审讯的进展。

邱老八招没招，招了多少，决定了警方是否对自己动手。

而动手，就需要主管副局长审批。

钱德茂再次拿起手机，拨打县公安局副局长石庆明的电话。

电话响了半天，没接。

他没犹豫，又拨通了张继文的号码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
“老钱，又怎么了？”张继文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被打扰的不耐。

钱德茂赶紧赔着笑脸，声音压低：

“张书记，事情有点麻烦。邱老八那个蠢货，失手了，被人逮了。现在在局子里呢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，随后传来张继文毫不留情的怒骂：

“废物！你养的那条狗，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？还被人抓了现行？你钱德茂到底还能不能半点事了，啊！”

钱德茂吓得连连鞠躬，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：

“是是是，张书记批评得对。是我疏忽了，是我办事不力。您看这事……”

“看什么看，一群废物！”

张继文冷哼一声，“市局这边我会出面打招呼，省厅那边，我也会让老领导去沟通。这事最多定性为普通斗殴纠纷，不能扩大。”

钱德茂赶紧说：“那最好，那最好。”

“你那边，安排人去邱老八家一趟。”

钱德茂愣了一下：“去他家？”

“让他家人去找陆修远，赔礼道歉，给一笔钱，把事私了。只要他松口，这事就能压下去。钱该出就出，别舍不得。”

钱德茂沉默了片刻：“他肯收？”

“你给了才知道。”

张继文的声音恢复了冷静，“世界上哪有不喜欢钱的？陆修远也没伤着汗毛，趁邱老八刚进去，赶紧砸钱封口。”

“明白，明白。我马上安排，多谢张书记指点！”

“还有。”张继文的语气突然变得阴冷，“把你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、底稿，赶紧销毁干净。别留任何尾巴。要是查出点什么，你死定了。”

“您放心，我懂规矩！”

钱德茂把手机放下，坐在沙发上，重新拿起一个杯子，倒了一杯凉水，咽了下去。

放下水杯，他拨了另一个号：“老刘，你安排人去一趟邱老八家。带一笔钱，跟家属说，想办法联系上陆修远，当面赔礼道歉，把事私下解决。多少钱你定，只要陆修远点头就行。”

挂了电话，钱德茂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
陆修远，你以为抓了邱老八就能动我？

天真！

只要我钱还在，只要上面有人，你一个小专班，能翻出什么浪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