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停在现场。

刑警队长从车上走下来，看了一眼翻在沟底的黑色轿车，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邱老八，转头看向陆修远：

“陆秘书，人交给我吧。”

陆修远点了点头：“这些人的口供，请先保密。我这就去见宋局，一切以宋局命令为准。”

刑警队长深吸了一口气：

“明白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
他转头对身后的警察说，“把这几个人全部带走，马上审讯。注意保密。”

他又对陆修远说，“陆秘书，我这就回局里，马上安排审讯。”
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陆修远点头。

警员们把邱老八和司机架起来押进警车。

邱老八的腿还是软的，几乎是被拖着走的，垂着头，像一只彻底认命的甲虫，被人塞进了后座，连头都没再抬一下。

陆修远站在路边，看着警车一辆辆驶离。

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冬的凉意，吹起他外套的衣角。

李大奎站在坦克300旁边，心疼地摸着保险杠上掉漆的位置，眉头拧成一团：

“修远，这可是刚提的车，还没满月呢，就破相了。”
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肉疼劲，一边擦着车漆上的灰，一边啧嘴。

陆修远走过去看了一眼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
“小意思，回去找个修理厂喷喷漆就好了。国产车对付棒子车，妥妥碾压。你看那现代都翻沟里了，咱这车皮实着呢。”

李大奎看了看沟底那辆四脚朝天的现代轿车，又看了看自己车头保险杠上那块碗口大凹陷处的掉漆，心里的不平衡瞬间消失了，

他嘴角咧了一下：“那倒是，咱这车够硬。”

“走吧上车，先去县局见宋局。”陆修远挥手。

“好嘞。”李大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。

陆修远钻进副驾驶。

坦克300低沉地咆哮了一声，刚才那场追车对它来说，不过是一次热身。

车子调头，车尾扬起一溜烟尘，沿着省道往县城方向驶去。

后视镜里，那辆侧翻的黑色现代和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像两个标点符号，一个句号，一个逗号，停在了省道路面上。

县公安局，局长办公室。

陆修远到的时候，宋明正在办公桌前等着。

见陆修远走进来，立刻起身：“陆秘书，我接到刑警队长报告了。人都抓到了？”

陆修远点头：“抓到了，为首的邱老八，钱德茂的中间人。他交代了，钱德茂先给了他十五万，让他找人打断我一条腿。”

他顿了顿，“宋局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
宋明看着他：“你说。”

“邱老八的口供我录了音。但我建议不要急于抓钱德茂。”

宋明愣了一下，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建议：

“为什么？他雇凶伤人，证据确凿，抓他是顺理成章的事。”

“宋局，周书记给了专班一个月时间，要求拿出城东地块历史遗留问题解决方案。现在已经过去一半了。”

陆修远沉了沉，“问题还没彻底查清，当年的案子还差最后一环。钱德茂是这些事的关键，他现在已经急了，才会雇凶对我下手。”

“如果现在就抓他，案子就停在‘雇凶伤人’这一层，他背后的那些事，可能永远都查不出来了。”

“他现在已经被逼到墙角了，只要再给他一点空间，他就会继续犯错。等他犯的错足够多了，我们再收网，一次把他钉死，让他翻不了身。”

宋明沉默了片刻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，然后赞许地点了点头：
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那邱老八那边，对外就宣称他什么都没招，死扛到底。钱德茂那边，让他以为自己暂时是安全的。”

陆修远点头：“正是这个意思。还有一件事，上次在周书记办公室里您提过，市局和省厅都有人给办案人员打招呼，干扰调查。这次钱德茂案发，很可能也会有人出面。宋局，您这边要做好准备。”

宋明的目光变沉了：“陆秘书，你放心。有周书记在，有胡立新书记顶着，我宋明知道什么叫原则，什么叫正义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笃定，“这次不管谁来打招呼，我都不会退一步。”

“谢谢宋局。”陆修远伸出手。

宋明握住了他的手：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这些本来都是我们的工作，让你替我们承担这么多。”

“这样也好，你们继续查，我们在后面守住底线。分工明确，谁也跑不掉。”

陆修远回到县委大院的时候，刚过十二点。

李大奎把车停好，低头又看了一眼车头的掉漆，啧了一声：

“修远，下午我开去修理厂问问价。”

“行，回头找我报销。”陆修远拍了他肩膀一下，两个人进了食堂。

刘凤鸣已经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了，端着餐盘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
见陆修远进来，招了招手。

黎雪竹坐在他对面，面前那碗米饭几乎没动，筷子横在碗沿上，似乎根本没心思吃。

看到陆修远走到桌边坐下，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，

从额头扫到肩膀，确认人没受伤，蹙着的眉头才松了半分。

陆修远坐下拿起筷子的时候，她看了他一眼，开口：

“我听说，你一个人去了巷子里。”

陆修远夹了一口菜：“不是一个人，大奎就在后面。”

“那是巷子，不是广场。你进去的时候不知道里面是什么，万一他没赶上呢？”

黎雪竹的声音不大，但那种心疼和关心，都在里面，

“那些都是什么人，亡命徒，万一他们……”

她话没说完，停下了。

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汤，没再继续说下去。

张雯不在，这一桌就他们四个人。

刘凤鸣端着碗，低头扒饭，假装在听别桌的聊天。

李大奎夹菜的手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陆修远，又看了一眼黎雪竹，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，没说话。

陆修远放下筷子，看了她一眼：

“我没把握不会去。我和大奎的位置共享设定了，他跑过来用不了多久。他看大奎离我几十米，才进去的。”

黎雪竹抬起头看着他：“你有把握，但别人会担心。”

说完，低头夹了一根青菜，放进嘴里慢慢嚼着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。

刘凤鸣这时候才放下碗，接过话头：

“修远，雪竹说得对。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，确实太冒险了。下次再有类似的事，我跟你一起去。再不济，我帮你看着巷子口也行。”

他的话不多，语气也很平，但意思很明确，我们会跟着你，但你也得让我们跟得上。

李大奎也接话了：

“修远，我的身手你了解，收拾那几个混混不在话下，但我也觉得大家说得对。你要是再一个人往巷子里钻，下次我就不等你定位了，直接先冲进去再说。”

陆修远看着三个人，一股被关怀的暖流，在心中流过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

“行，听大家的。下次遇到这种情况，该等大家的时候就等大家。”

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，把话题带开，

“菜都快凉了，先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