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修远在微信上，与李大奎进行了位置共享。

确认对方已经开启，双方坐标实时同步。

他又点开打车软件，输入城东超市作为终点，下了单。

手机调至震动模式，塞进外套内侧口袋。

走出县委大院正门，他站在人行道台阶上等网约车，视线扫过道路两侧。

马路对面，一前一后停着两台车，一台白色面包车，一台黑色轿车，

车窗都贴着深色隐私膜，看不清车里状况。

网约车到了。

他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报了手机尾号。

车子汇入车流，往城东方向开。

陆修远靠在后座上，看了眼后视镜。

那两辆车没跟上来。

或许，是自己太谨慎了。

可那个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。

父亲当年在事故报告上，到底签的是什么意见？

虽然同意已经被证伪，但如果真能找到原件，就更能说明问题。

还有一点，一大早，刘凤鸣和李大奎刚走不久，电话就来了。

对方说不想进县委，怕被人盯上，理由倒是很充分。

见面地点选在城东超市门口，距离县委和城关镇都不远，对双方来说都是合理的位置。

这通电话看起来像巧合，可他不认为这是一次巧合。

但他还是要去。

就算是局，他现在已经进到了局里。

不管怎样，不能干等着，不如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。

网约车停在城东超市门口。

陆修远下车的时候没有立刻关门，先扫了一圈周围。

超市刚开门不久，门口有几个拎购物袋的顾客进进出出。

路边停了三四辆车，一辆黑色面包，一辆银灰轿车，一辆三轮摩托车。

没看见有像举报者的人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，一条新消息：

【你往前走，过路口右转，进巷子，我在里面等你。】

陆修远没回复，在手机上打开录音机，放回外套内袋里。

他朝巷口走过去，步子不疾不徐，目光扫过巷子两侧的窗户和墙上的电线管道。

巷口的风从另一头灌进来，把地上的废纸吹起来又落下。

巷子很深，中间还有一个拐弯，从巷口看不到尽头。

他停在巷口，拿出手机，点开微信，查看位置共享状况。

李大奎的头像显示正在移动，距离他不到两百米，且没有减速。

陆修远沉了沉，往巷子里走。

巷子不宽，两边是旧楼的山墙，墙上贴满了按摩小广告和疏通管道的电话号码，

有的已经褪了色，有的被人用白漆盖过又被人重新贴上了新的。

他走进去大概十来步的时候，前面拐角处，突然闪出几道人影，

他们像是早就等在那里，就等着他走到这个位置。

一共四个人。

走在最前面的剃着青皮头顶，脸上有一道从眉梢延伸到颧骨的疤，手里拎着把一尺来长，明晃晃的刀。

他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，脖子和头几乎连成一条线，手里一棍粗木棍，黑褐色。

再后面是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，手里耍着一根甩棍，在空中划着弧线。

最后是一个光头，手里攥着一截钢管，管口没有打磨，泛着锈色。

四个人迅速分开，把巷子堵了个严实，手里的家伙在屋顶斜射进来的光线中闪了一下。

青皮上下打量陆修远一眼，咧嘴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难看：

“你叫陆修远？”

陆修远没回答，停下脚步，目光扫过四个人的站位。

青皮挡在正前方，胖子在左侧约两步远，壮汉在右侧稍靠后的位置，光头断后。

三面封死，背后没有退路。

陆修远开口了，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稳：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

青皮往前走了一步，手里变出一沓纸，纸页边角泛黄，像是翻过很多次，折痕很深。

他把那沓纸在陆修远面前展开，上面是几行打印的字，抬头是“事故调查报告”，落款处签着名字，距离远，看不清。

“电话是我打的。”

青皮把报告举起来，“我姓张，你是不是来拿报告原件的？”

陆修远看着那份报告，断定那是份复印件，并不是什么原件。

他没说话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
青皮收起刀，捏住报告中间一页，左右一撕，纸页裂开的声音在巷子里很清晰。

他一下一下撕下去，把那份报告撕成一条一条的，然后往陆修远脸上一掷。

纸片散开，有几片贴在他外套上，顺着衣料滑落。

“喏，报告给你了。”青皮拍了拍手上的纸屑，“拿走吧。”

陆修远站在原地，盯着青皮。

巷子口没传来任何脚步声。

李大奎距离自己已经不远，这个时间，足够他赶过来。

但从停车的位置跑过来需要时间。

他一个人被四个人堵在巷子深处，巷子两边的墙上没有窗户，最近的出口在青皮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。

妥妥的困境局面。

青皮见他不说话，往前凑近了两步，嘴里一股劣质烟和隔夜酒混在一起的气味，直往陆修远脸上喷。

“就你，想查这个查那个的？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往陆修远胸口戳了一下，故意把劲收着，

“就你，把好几个人送进去了？”

他又戳了一下，“就你，还当他妈的专班管事的？”

胖子和壮汉围上来，甩棍在墙上磕了一下，发出“铛”的一声。

光头在最后，钢管举起来搭在肩上，冲着陆修远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，同样难看。

青皮把脸凑得更近了：

“我听说，你老子当年在正阳也没蹦跶几天，你比他还能蹦。你跟谁查呢？谁让你查的？”

陆修远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贴到巷子左边的墙上。

他扫了一眼四个人。

四个人各有各的方向，各有各的位置，把通往巷子外面的路全部封死，不留任何角度。

就在这时，巷口方向一个身影一闪，快得像错觉，只那么一瞬，人就进了拐角，往巷子深处过来了。

那速度不像跑，更像是顺着风滑进来的。

陆修远认出了那个身影，忽然笑了一下：

“你们这阵势，我看着眼熟。上次烧烤店门口，也是你们这号人，躺得比站得快。”

“这次换了几张脸，还提前踩点了，还做了道具，还知道弄一份假报告。费了不少心思吧？钱德茂给了你们多少？”

青皮愣了一下，然后咧嘴笑了，但笑容已经没那么自然了。

“小崽子，死到临头还嘴硬，你以为老子手里的刀是吃素的？”

他把刀换到右手，“我今天就先给你脸上开开光，再挑断你手脚筋，让你这辈子都是废人。弟兄们，给我废了他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举刀，照着陆修远就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