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墙头挣扎
对赵立伟的表现,陆修远心里门清。
这人明显在两头下注。
一边怕赵庆丰清算后账,丢官降级;一边忌惮自己背靠周正南,手握全县人事调度话语权,怕重蹈马胜武覆辙。
今天主动交底,是变相递投名状,假意站队专班,保留后路。
但陆修远不收这份半吊子忠心,必须趁热打铁,为自己所用。
“赵书记,渣土车溯源、包工头背后的利益、冒名通知人员行踪,三条线索全都是半截的。”
“表层的证据看似充足,可定罪的链条不够闭环,只能定性违规,更找不到幕后操盘手。”
赵立伟皱眉思索了几秒,主动提议:
“要不要移交公安刑侦,调取基站、通话、资金流水溯源?公安技术手段,比我们专班内部核查快得多。”
这句提议正中陆修远下怀。
案子查到这种程度,也的确需要公安介入了。
他转头看向刘凤鸣:
“赵书记说得对。走内部涉密移送流程,附上全部走访笔录、通话截图、渣土清运台账、地块管控文件,同步抄送县政法委备案,以防后续有人从中作梗。”
在场的人都明白。
陆修远说得后续作梗的人,指的是谁。
“好,我马上整理卷宗移送。”刘凤鸣应的干净利落。
陆修远看向赵立伟:
“赵书记,这件事还需城关镇全力配合,力争一周之内查清楚。”
他看了一下桌上的台历:“这样,每天下班前,准时报送核查进度。具体对接,你直接联系凤鸣。”
“好的,陆秘。我回去就落实。”
赵立伟神色放松了大半。
这几件事,本来就和他无关,经公安后,既甩了调查责任的包袱,又能更多地获得陆修远和周书记的好感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他这个城关镇书记的位置,总算是宣告短期内无忧了。
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,上面潮乎乎的,都是汗。
就在这时,他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赵立伟看了看陆修远,后者示意可以。
他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是赵庆丰发来的消息。
但他没有点开,直接翻转手机,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。
他不敢当着陆修远的面操作,万一被问起,那上面的内容,多半不能公开。
陆修远尽收眼底,却视而不见。
官场博弈,不用拆穿,彼此心知肚明就够了。
“好了,赵书记,耽误你休息时间了,今天的谈话就到这。”
陆修远起身,伸出手。
“不客气,都是应该的。”赵立伟的手在裤腿上用力擦了擦,才上前和陆修远相握。
“那我先走了,有什么事,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刘凤鸣起身,为他拉开办公室的门。
见赵立伟的身影,消失在走廊拐角,刘凤鸣转过身,关上门笑道:
“修远,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老道了,连我这老督查,都自愧弗如。”
陆修远把材料装进卷宗袋,“他是心里有鬼,自然就怕钟馗。至于询问方式,那都是锦上添花。”
刘凤鸣指着桌上的记录本:“不过,他说的那句话很有参考价值。”
陆修远停下手,看向他:“张继文的那个电话?”
“对,这说明,当年令尊的确是受了这帮家伙诬陷,上面查无实据,所以用调走这种方式软处理。”
刘凤鸣深深吐了一口气:“这样做,看似解决了问题,但却让令尊背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,更让那些人更加得意。”
陆修远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处是,咱们终于可以从侧面印证,当年的事情,张继文的确参与了,而且,起了相当的作用。”
“下一步,咱们怎么办?”
“三件事。”陆修远伸出三根手指:“第一,全力调查渣土车和横幅事件的幕后黑手,争取一周内完成,然后交给纪检公安追究责任。”
“第二,距离周书记给的时限还有二十天时间,必须尽快完成对地块历史遗留问题的厘清和责任认定,然后制定出详细的可行性方案,这是咱们专班的主要任务。”
“最后一件事,就是挖出当年陷害我父亲的那些人,但只限于咱俩,尽量不牵扯其他人进来。”
刘凤鸣点头:“明白,修远,你放心。我一定配合你,把这一切都查清楚。”
……
距离县委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内,私人会所的包厢里,酒桌菜盘还冒着热气。
钱德茂正陪着两名城投高管应酬,手机响起,他看了一眼,对两人示意了一下,起身走到里间接起。
来电者,是他安插在公安内部的眼线。
电话听筒声音不大,字字扎耳:
“钱总,专班刚刚移送卷宗,渣土、横幅两件事同步移交刑侦,走涉密通道,流程都是上层审批,一般人拦不住。”
钱德茂心猛地往下一沉,“知道了,有新情况,随时联系。”
挂了电话,他丝毫没犹豫,立刻打给了宏远置业人事负责人:
“通知小麦,连夜订返程车票,马上躲回广东去,食宿、日常开销公司全额兜底,切断正阳所有通讯联系方式,注销本地副卡。”
小麦,就是冒充镇干部拨打村民电话、操弄横幅舆情的南方口音人员,是他下面的一个部门主管。
这时候跑路,可以避免被公安抓现行。
第二通电话,打给项目工程部负责人:
“连夜销毁十一年前劳务分包原始台账、线下对账白条、私人转账收据,纸质烧毁,云端存储全部格式化,不留备份。”
第三通电话,他打给了项目经理老吴:“你马上告诉那个包工头老孙,好处明早转给他,但他必须给我闭上嘴,咬死倾倒渣土是他脑袋一热,自己干的。罚款不管多少公司兜底,敢特么乱咬,弄他全家。”
这三通电话打完,钱德茂推开里间的门,走到阳台上,靠着护栏,仰头看向夜空。
晚风刮在脸上,他感觉不到凉意,只觉得脖颈发紧。
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绞索,悬在头顶,绳结正慢慢收紧。
他深耕正阳商界二十年,黑白两头铺路,人脉盘根错节。
十一年前,能轻轻松松挤走在职副县长陆向阳,拿捏全县大小干部,动动手指就能摆平舆情事故。
如今,被一个刚入职没多久、无根无凭的体制新人步步紧逼,查旧案、挖黑账、断人脉、捅破表层伪装。
“小毕崽子,真当官场商界是过家家?”
钱德茂低声自语,眼底浮起一层戾气。
之前他一直留了一手,顾虑舆论影响,顾虑周正南权威,如今退路接连被堵,隐忍彻底到头。
“不管是不是父子俩,我能送走陆向阳,就能废掉你陆修远。”
他再次拿出手机,拨通了赵建臣的号码:
“这两天,24小时给我盯住陆修远,只要他落单,立马给我打电话。”
赵建臣那边,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卧槽,钱总,你终于下决心了。没问题,保证分分钟拿捏他。”
挂断电话,他划到通讯录最底端。
那里,躺着一个无备注的号码。
钱德茂指尖按住拨号键,没有半分迟疑,狠狠地按了下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