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彻底崩溃
赵建臣那间审讯室的门,再次打开。
陈刚带着那名纪检员走进去,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。
赵建臣抬起头,三角眼扫过门口,见没有其他人进来,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紧张。
大半天过去了,没人来救他。
说好的剧本呢?
说好的张继文一早就打电话,周正南通知纪长河撤销调查呢?
说好的自己只要“不知道、不清楚、不记得”,一切都由交给老爸呢?
“赵建臣,你想好了没有?”
赵建臣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干,还在硬着头皮硬挺:
“我……我没什么可说的,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陈刚轻笑一声,把文件夹翻开,取出几页纸,推过去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徐小雨的交代材料。”
赵建臣的脸刷地白了,从耳朵根一直白到脖子。
“徐……徐小雨,她……”
他盯着那几页纸,没敢伸手去拿。
陈刚冷冷地看着他:“短信是她发的,但内容是你编的。报告是你让李梓铭去改的,主意是徐小雨出的。你让她顶缸,给了她两万块钱。她把卡交给我们了。”
“她……她说了?”赵建臣的声音发抖,记录员抬头看了一眼,继续记录。
“说了。你让她干的所有事,全说了。她还交出了聊天记录和录音。”
陈刚顿了顿:“这些,你应该没想到吧?我们也很意外,她在和你交往的第一天起,就留了记录,很详细。这留痕管理太专业,这下,你的麻烦大了。”
陈刚盯着他,“赵建臣,你现在交代,还来得及。如果等我们把证据全部查实,就不是你交代不交代的问题了。”
赵建臣的嘴唇在抖,抖得像筛糠,下巴也在抖,一整张脸都在抖。
他想说点什么,嗓子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膝盖上抖,抖得停不下来。
手背上有一道疤,是小时候摔的,他爸带他去医院缝了三针,他哭了一路。
那时候他觉得,他爸什么都能搞定。
事实也的确是,在此之前,很多他惹得事,都是他爸擦的屁股。
现在他坐在这间屋子里,腿上套着那条不合体的运动裤,整整快一天了,他爸却好像突然搞不定了。
“徐小雨她……她竟然敢害我。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。
陈刚没接话,决定再给他施加点压力,把那份移送公安机关的文书放在桌上。
“赵建臣,看来,你对自己的处境,还没有清醒的认识。事实是,既然我们能请你进来,你所指望的你爸或者所谓外边的什么人,就起不到什么作用。”
“根据相关规定,我们决定将你涉嫌违法的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处理。公安机关会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,你有什么话,到看守所里说去吧。”
赵建臣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老大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。
“公安?你们要把我交给公安?”
“没错。你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纪委的管辖范围。煽动群众冲击国家机关,指使他人篡改文件栽赃陷害,这些不是违纪,是违法。”
赵建臣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哐当一声,跟上次的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他没有扶椅子,他站在桌子前面,两只手撑着桌面,手指发白。
他那条运动裤的裤腿拖在地上,裤脚踩在鞋底下,差点绊倒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!你们知不知道我爸是谁?我爸是县长!我要打电话!我要找律师!”
陈刚看着他,语气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。
“这里是纪委办案点,不是酒店。我们不管你爸是谁,你的要求,也不符合规定。至于律师,到了看守所自然可以见。”
赵建臣的脸扭曲了,不知道是哭还是笑,五官挤在一起,像被人捏过的面团。
他张着嘴,呼哧呼哧喘气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陈刚和纪检员对视了一眼,知道赵建臣到了情绪的临界点,不再发问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我交代。”他忽然说。
陈刚看着他,眉头抖动了一下。
“我交代,我全都交代。”
赵建臣坐在椅子上,像被抽去了脊梁,
“短信是我让徐小雨发的,报告是我让李梓铭改的,顶替的事我知道,是我爸让马明达办的。我都说,你们别把我交给公安。”
陈刚重新坐下,打开文件夹,把录音笔的红灯按亮:
“从头说。”
赵建臣低着头,盯着桌上那道划痕,像在组织语言,又像在跟自己的恐惧做最后的挣扎。
过了片刻,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断断续续,但每一句都实实在在落在记录本上。
“顶替的事……笔试成绩出来,陆修远第一,我排第十九。我爸……赵庆丰找了马明达,让面试组的孙维国改了分。后来又找了方明,把调查按住了。”
“后来,不知怎地,陆修远又进来了。我爸说,他一个外地人,不识抬举,得给他点教训。让我找田家俊去办。田家俊先安排了五年数据的活……”
“没想到,那小子、呃,不,是陆修远,竟然三天就完成了。这招不灵,紧接着,我就想出另一个注意,找田家俊,安排他信访办的活,想让他背锅。”
“堵门的事,我爸刚开始不同意,后来我说服他,我说新书记来了,得给他个下马威,不然以后他在正阳说话没人听。”
“他就说,他不管了,但不准我惹出事来。短信是……是徐小雨用她舅姥爷的卡发的,内容是我想的。”
“改报告的事,是我让李梓铭干的。我想着,只要他在周书记面前出了丑,秘书就干不成了。到时候周书记身边没人,还不是我爸说了算。”
陈刚手里的笔没停。
赵建臣说完了,坐在椅子上,耷拉着脑袋。
运动裤的裤腿堆在脚面上,露出一截皮鞋,鞋面上有灰,他没擦。
陈刚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:
“你交代的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属实,属于从轻情节。”
赵建臣抬起头,眼睛里有一点光,不知道是希望还是别的什么。
陈刚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,白花花的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建臣,赵建臣还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门关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