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是开胃菜
两分钟后,第二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李红推门而入。
李红四十二岁,是纪委出了名的“铁娘子”,心细如发,尤其擅长从女性涉案人员身上寻找突破口。
她短发,素面,不爱笑,说话语速不快,但每句都在点子上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,里面装着一个银色小U盘和一张银白色的银行卡。
“纪书记,陈主任。”李红点了点头,将证物袋放在桌上,语气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,
“徐小雨招了。而且,是全盘托出。”
“哦?这么快?”纪长河拿起证物袋,对着光看了看那个U盘。
“这女的虽然爱慕虚荣,但胆子小,而且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。”
李红分析道,“我们先晾了她两小时,还没等把政策给她讲透,她的心理防线就崩了。”
“她交代了三件事。第一,堵门事件的短信是赵建臣编的,用的是她的手机,她舅姥爷的手机卡。短信内容、发送时间、接收号码,她全写下来了,跟通讯记录对得上。”
“第二,篡改报告的事,是赵建臣在饭局上提出来的,李梓铭动手,她在旁边出主意。她说陆修远不会去核实原始数据,改了数字他也发现不了。这个细节,除了当事人,外人不可能知道。”
“第三,赵建臣顶替陆修远入职的事,她说赵建臣亲口跟她讲过,说赵庆丰找了马明达,在面试环节做了手脚。她给我们提供了聊天记录截图,从微信导出来的,有几十页。”
李红指着证物袋里那个银色的小U盘:
“她说这里面存着她从赵建臣那里听到的、拍到的、记下来的东西,关于赵庆丰、马明达、方明、张曜晖等人的。我们初步看了一下,信息量很大,需要时间核实。”
纪长河接过证物袋,翻过来看了看。
袋子上贴着编号和徐小雨的签名。
“她什么时候存的这些?”
“从认识赵建臣没多久就开始存了。她说她有个毛病,什么都留着,聊天记录不删,照片不删,连快递单都要攒一段时间。后来发现这些东西有用,就开始刻意保存。”
纪长河把证物袋放下,看着李红:“她现在情绪怎么样?”
“情绪还算稳定。交代的时候哭了几次,但哭完能继续往下说。”
李红顿了顿,“她说她不想跟组织对抗,想争取宽大处理。她把该说的都说了,不该说的也说了。赵建臣让她顶缸,给了她两万块钱。就是这张银行卡,她没动。”
纪长河点头,没说话。
“她交代的这些,赵建臣还不知道,这对我们很有利。”陈刚补充道。
纪长河站起来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。
他转过身,进入指挥模式:
“从现在起,你们两个组合并办公。李红,你带人马上到技术科,把U盘里的数据导出来,进行电子取证,务必确保证据链的完整性。”
“陈刚,你拿着这个U盘和银行卡的复印件,去给赵建臣看。让他知道,他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扛了。他那边扛得越久,对他越不利。”
“明白!”陈刚和李红异口同声。
“记住,”纪长河盯着陈刚,“见到赵建臣,不用跟他废话。告诉他,徐小雨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说了。要让他感觉到天塌了。”
“然后,立刻办理移送手续,把他交给公安。既然他想玩硬的,那就让公安的同志用专业的审讯技巧,好好教教他怎么做人。”
“那徐小雨那边……”李红问道。
“至于徐小雨,她的态度比赵建臣好,提供了这么多有价值的东西,可以认定为有立功表现,适当从宽。但她参与的事不少,该处理的还是要处理。”
“是!”
两人领命,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。
看着两人关上的门,纪长河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周书记,我是长河。向您汇报一下案子的进展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赵建臣那边,还在硬扛。但徐小雨已经全交代了,提供了聊天记录和录音,还交出了一个U盘,里面存了大量关于赵庆丰、马明达、方明等人的材料。”
“我建议将赵建臣移送公安机关,采取刑事强制措施。徐小雨态度尚可,可适当从宽,但不能免于处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:“按你说的办。程序走严,证据扎牢。不管查到谁,一查到底。”
“明白。周书记,还有一件事。张继文副书记今天早上给您打电话的事,我跟两个组长说了。他们都知道您顶着压力,都铆着劲呢!”
周正南没接那个茬:“有进展随时汇报。”
“好。”
周正南放下电话,脸上紧绷的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。
他揉了揉眉心,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陆修远。
陆修远正低头整理刚审批完的文件,似乎对电话里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。
“修远啊,”
周正南笑着摇了摇头,“刚才纪长河来电话,说徐小雨全招了,连平时偷偷记录的东西都交出来了。”
陆修远放下杂志,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,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:
“徐小雨这种女人,看似精明,实则短视。在巨大的利益和恐惧面前,她只会选择保全自己。赵建臣以为她是金丝雀,其实她早就给自己留了后路,只是没想到,这条后路最后成了赵建臣的绝路。”
“听说赵建臣吓得尿裤子了?”周正南端起茶杯,心情大好地开了个玩笑。
“呵。”陆修远轻笑一声,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,
“色厉内荏罢了。平时仗着老子的权势横行霸道,真到了这种生死关头,也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。尿裤子?那是他生理机能的正常反应,毕竟吓破胆了。”
“纪长河说,准备把赵建臣移送公安,直接上强制措施。”
周正南看着陆修远,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:“对徐小雨,打算从轻处理。”
陆修远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,“赵建臣是主犯,且性质恶劣,必须严惩,移送公安是给他‘上手段’的最佳时机。徐小雨作为从犯和污点证人,给个出路,既能体现我们治病救人的政策,也能给外面那些还在观望的人一个信号:只要配合组织,是有活路的。”
对于徐小雨的结局,陆修远心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她当初选择依附赵建臣,对自己下手的时候,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
如实交代,不过是她为了减轻罪责做出的最理性的选择,这是她应得的“机会”,而不是陆修远的怜悯。
从周正南办公室出来,回到自己的办公室,陆修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车辆,眼神变得深邃。
赵建臣和徐小雨,说到底,不过是两个小卡拉米。
赵建臣是个蠢货,徐小雨是个花瓶。
拿下他们,虽然爽,但并没有让陆修远感到多么兴奋。
因为真正的博弈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
亲儿子进去了,赵庆丰绝对不会善罢甘休。
那个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,手里掌握的资源和对规则的利用能力,远不是赵建臣能比的。
还有那个市纪委的张继文,既然已经插手了,肯定还会有后手。
“这才是开胃菜啊。”
陆修远低声自语。
他坐回办公桌前,打开电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