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吓尿裤子
对面的人,似乎料到了,语气变得严厉起来:
“赵建臣,你要想清楚。主动交代和被动查实,性质不一样。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,我们都有记录。如果查出来跟你说的不符,你就没机会跟我们说话了。”
赵建臣心越来越虚,汗已经把后背湿透了了。
不能慌,不要怕。
他在心里强烈地暗示自己。
他想到这个时间,周正南可能正在接听张胜利的电话;
或者周正南叫停调查的指示,正在路上;
这么一想,赵建臣突然觉得眼前的两名质检人员,就没那么可怕了。
甚至,当他们接到停止调查的指令后,很有可能还会向自己赔礼道歉。
这念头一起,赵建臣把腰挺得溜直,脖子上的青筋鼓着。
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不信你们可以去查。”
话说得比以前,硬气了很多。
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的,像一只眼睛,盯着他。
日光灯嗡嗡响,赵建臣觉得那声音越来越大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穿夹克的人,跟旁边的年轻纪检员交换了一个眼神,站起来,出去了。
门没关严,留了一条缝。
赵建臣能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,有人说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他坐在椅子上,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,心想,自己的强势,看来多少起了作用。
县长儿子的名头,可不是虚的。
他们肯定偷偷研究去了。
但他心虚的很,在没得到允许之前,他还是不敢动,也不敢往门口看,后脊梁骨也还是凉的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,门再次推开。
穿夹克的人走进来,手里多了一份文件。
赵建臣坐直了些,看着那人,有些紧张。
他以为,这是要宣布他可以走了。
但,接下来。
“赵建臣,根据相关规定,我们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。在问题查清之前,你不得离开指定地点,不得与外界联系。”
穿夹克人的声音,在他耳际响了起来。
赵建臣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一倒,哐当一声。
“留置?你们凭什么留置我?我又没犯法!我爸是……”
“你爸是谁,我们知道。”
穿夹克的人打断他,语气还是那样,不重不急,
“但现在是组织在跟你谈话,不是跟你爸。你坐下。”
赵建臣张着嘴站着,脸从白变成红,又从红变成白。
他想发火,想说你们知道我爸是谁,你们还敢这样对我?
但看着那人的眼神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,坐下,双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肩膀开始抖。
不是哭,是怕。
“我……我能打个电话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出去?”
“查清楚了,该出去的时候自然会出去。”
赵建臣的嘴唇在抖。
他再次想起昨晚赵庆丰教他的那些话“不知道,不清楚,跟我没关系”。
他以为自己能扛住,以为只要嘴硬,他们拿他没办法。
但现在坐在这间屋子里,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,录音笔的红灯一闪一闪的,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轻飘飘的,什么都挡不住。
“我什么都没干,我什么都没干……”
他浑身发冷,腿不住地打颤,声音小了很多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穿夹克的人没接话,示意旁边的年轻纪检员开始记录。
赵建臣感觉浑身发冷,又忽然觉得发热,紧接着裤裆一热。
他低头一看,浅灰色的西裤,裆部湿了一片,颜色变深了,贴着皮肤,凉飕飕的。
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,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。
穿夹克的人也看见了。
不,
确切地说,是先闻到,后看到的,腥臭腥臭的。
但他没说什么,站起来,走到门口,跟走廊里的人低声说了几句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工作人员拿了一条深色的运动裤进来,放在桌上,没多看一眼,出去了。
“换上。”穿夹克的人说。
赵建臣接过裤子,手在抖,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。
他弯着腰,把湿裤子脱下来,连同里面的内裤。
工作人员没给他准备内裤,只有一条运动裤。
他转过身去,硬着头皮全部脱下,换上那条运动裤。
动作笨拙,丑态毕露。
他把换下来的裤子,连带内裤卷在一起,团成一团,塞在椅子下面。
穿夹克的人等他换好了,才重新坐下。
“赵建臣,刚才问的那几个问题,你再想想。要不要换个说法?”
赵建臣低着头,看着自己换上的运动裤,裤腿有点长,拖在地上。
他沉默了几秒,摇了摇头: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穿夹克的人没再问,合上文件夹,站起来。
“那今天就到这里。”
他出去了。
年轻纪检员也出去了。
门关上了,咔嚓一声,锁住了。
赵建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日光灯嗡嗡响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是白色的,有一块水渍,泛着黄,形状像一只张着嘴的蛤蟆,又像刚才自己的尿渍。
他盯着那块泛黄,盯了很久,脑子里一团浆糊。
他想起昨晚赵庆丰说的那些话,“张书记下周就来。”“他开口了,纪长河那边就得收手。”“你稳住,什么都别说。”
现在,他被关在这里,手机没带,应该被收走了。
不知道几点,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。
他爸会不会来救他?
张书记的电话打了没有?
他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大腿根还是湿的,贴着新运动裤上,黏糊糊的。
同一时间,这栋楼的另一间屋子里,徐小雨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。
她是两个小时前被带到的。
统计局那边,纪委的人到的时候,她正坐在档案室对着电脑办公。
门被推开,两个女同志走进来,亮明了身份,让她配合调查。
她没有像赵建臣那样强撑,也没有惊慌失措,只是站起来,关了电脑,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,跟着走了。
走之前她看了一眼档案室,那些她整理了近半个月的档案摞得整整齐齐,标签贴得端端正正。
以后谁来接手这份工作,会不会也像她一样,每天对着这些发黄的文件,一坐就是一天。
她不知道,也不重要了。
现在,她坐在这间屋子里,等着。
没人问她话,没人进来。
她面前放着一杯水,杯子是白色的,干干净净。
水凉了,她端起来喝了一口,寡淡无味。
这间屋子跟赵建臣那间差不多,桌子,椅子,日光灯。
但窗帘没拉,窗户开着一条缝,能看见外面的天。
天已经暗了,灰蒙蒙的,不知道几点了。
她没有手机,手表也被收走了。
时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,走不动就停在那里,不往前。
她想了很多。
想大学时候的事,想陆修远,想赵建臣,想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想着想着,眼泪掉下来了。
她没擦,让它流。
流干了,就不流了。
门开了,两个女同志走了进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