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配合调查
赵建臣深吸一口烟,想把烟头摁在烟灰缸里。
手不受控制地抖,抖得厉害,弄得烟灰撒出来半缸。
他站起来,腿有些发软。
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衬衫领子。
这是昨天特意去商场买的,说是“体面”。
又对着玻璃窗照了照,拍了拍有些变白的脸,才走向门口。
心里默念三遍:不知道,不清楚,跟我没关系。
拉开门,走廊光线刺眼。
两名陌生面孔的男人站在小会议室门口。
一个穿深色夹克,四十出头,国字脸,眉毛浓,眼神硬邦邦的。
另一个年轻些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,站在旁边,没什么表情。
穿夹克的那个先开口了。
“赵建臣?”
赵建臣咽了口唾沫,压住狂乱的心跳:“是我。”
“我们是县纪委的。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,请你配合。”
声音不大,但走廊里安静,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几个办公室的门缝里探出脑袋,有人看了一眼就缩回去了,有人露出半张脸,多看了一会儿。
走廊尽头的窗前,两个城建局的干部端着水杯站在那里装看风景,其实是竖着耳朵听。
赵建臣站在小会议室门口,脸上挤出一个笑。
那笑容牵强得很,嘴角往上扯,眼睛没跟上。
“行,行,配合,肯定配合。要不,去我办公室谈?”
穿夹克的人没接话,侧身让了让。“跟我们走。”
不去他办公室,更不是商量,是命令。
赵建臣脸上本就僵化的笑容,瞬间冰冻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那人的目光硬邦邦的,他没敢说出口。
他看了看不远处的楼梯,又看了看走廊,想回办公室拿手机,想了又想,还是没敢。
两个纪委的人一前一后,把他夹在中间,像押着走的犯人。
这种感觉,他从来没经历过,腿越发的软,但强撑着,腰板努力挺直,步子迈得挺大,想让走廊里的人看见,他不怕,他还是那个赵公子。
走过楼层办公区的时候,几个年轻干部从办公室里探出头,又赶紧缩回去。
一个科长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茶杯,看见赵建臣,假装没看见,转身进去了。
平时见了他点头哈腰的老王,今天连招呼都没打,低头跑着进了厕所。
赵建臣心里骂了一句,兔崽子们,你们等着。
但没敢出声。
他走下楼梯的时候腿抖了一下,差点踩空,
旁边的年轻纪检员伸手扶了一下,他没说谢谢。
一楼大厅里,几个来办事的人正在排队。
看见赵建臣被两个面色严肃的人夹着下来,都扭头看。
窗口里,有人认出了他,嘴张着,手里的材料掉地上都没捡。
赵建臣低下头,快步往外走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不是警车,没有警灯,但比警车还让人害怕。
穿夹克的人拉开后车门,等着他。
赵建臣站在车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城建局的办公楼。
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,反着刺眼的白光。
他看见整个大楼的窗前,站着许多人影,都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
他想起这几天在城建局横着走的日子,进进出出谁不喊他一声赵少。
现在呢?
灰溜溜被人带走。
他弯腰钻进了车里。
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,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车子发动,驶出城建局大门。
赵建臣坐在后座,左边右边各坐一个人,他想往窗外看看,又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子被人看见太丢人。
他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裤腿上有块灰,他伸手拍了拍。
“那个……领导,咱们这是去哪?”
他声音干巴巴的,没什么底气。
穿夹克的人没回头,语气平得能淡出鸟来: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
赵建臣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,拐进一条小巷,停在一栋灰色小楼门口。
楼不大,没有牌子,门口停着几辆公务车。
赵建臣下了车,抬头看了一眼,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
县纪委的办案点,正阳县的人私下叫它小白楼。
进去的人,出来的时候多少都要掉层皮。
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了。
二楼,一间不大的房间。
桌子,椅子,窗户关着,窗帘拉着,日光灯白晃晃的,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。
桌子这边一把椅子,对面两把。
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旁边架着录音笔,红灯亮着。
赵建臣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腰挺得直直的,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。
但他的手在抖,腿在抖,控制不住。
对面坐着的两个人,还是刚才那两个。
穿夹克的那个打开文件夹,里面厚厚一沓材料,上面几页写了些字,看得见红笔勾画的痕迹。
“赵建臣,今天找你谈话,是就几个问题向你核实。希望你如实说明情况。”
赵建臣咽了口唾沫,点头。
“第一,陆修远省考第一名被顶替一事,你是否知情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第二,你入职城建局的录用手续,是否存在违规操作?”
“没有。我是正常考进来的。”
“正常?你笔试面试成绩排名,在录取名额之外,后来是怎么进去的?”
赵建臣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。“我……我不清楚。那是组织部的事。”
“第三,你是否指使县委办副主任田家俊刁难陆修远?包括安排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县五年数据汇总,以及后续信访办的相关工作?”
赵建臣愣了一下。
田家俊,你他妈的交代了?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,他咬了咬牙:
“没有。田家俊是县委办副主任,我一个小办事员,怎么可能指使得动他?”
“第四,”那人也不逼他,继续问:
“县委书记周正南到任当天,县委门口的信访堵门事件,你是否知情?是否参与策划?”
赵建臣手心全是汗,妈的,问到关键了。
他继续咬牙:“不知情。那天我在奶茶店,跟我女朋友……不是,跟徐小雨在一起。不信你们去查监控。”
“监控我们会查。你只需要回答,你是否参与策划了堵门事件?”
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,像是在给自己壮胆。
对面的人看了一眼笔记本,又翻了一页材料。
“第五,你是否指使县委办秘书科的李梓铭篡改陆修远的调研报告,意图栽赃陷害?”
赵建臣额头上的汗,彻底下来了,嘴上依旧强硬,这是在家里,老爹给他排练好的:
“没有。李梓铭跟我吃过几次饭,但没说过这种话。他篡改报告的事,和我无关?他在陷害我。”
穿夹克的人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那目光不重,但赵建臣觉得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喘不过气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