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紧急叫停
陆修远心里一动,瞬间就意识到:
出事了,而且是大事。
他没有多问,立刻应道:“好的,周书记,我马上到。”
挂了电话,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,快步朝周正南的办公室走。
一路上,他心里在快速盘算:
难道是赵庆丰又搞出了什么小动作?还是纪长河那边遇到了阻力?
走到书记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,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,和平时那种轻松沉稳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周正南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摊着一份文件,旁边还有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了几个字,手里的笔搁在旁边,笔帽没盖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落在他的肩上,但他的脸色不像阳光那么暖和,眉头锁着,嘴角往下拉了一点。
这在他脸上不常见。
周正南这人,不论什么事,脸上总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,让人看不出深浅。
今天不一样。
“坐。”
周正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陆修远坐下,等着他开口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周正南端起水杯喝了一口,放下,然后开口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。
“刚才,张继文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陆修远的手指动了一下,没插话。
“他在电话里说,他跟纪长河打过招呼,要注意班子团结。说我刚来,不要弄得鸡飞狗跳的。”
周正南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,
“他说,不就是一两个招聘入职的瑕疵吗,不要搞得满城风雨。县里经济如何振兴,党风廉政,干部队伍建设,一大把的事情,何必揪住班子成员的个别小事不放。”
陆修远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还说什么哪个人敢说自己清白,谁又能说自己就干净。他在纪检委负责的案子多了,什么样的没见过?”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没有敲,就放在那里,一动不动,
“你听听,这已经不是委婉地说情了。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是强压。根本不给我回旋的余地。”
陆修远沉默了片刻,问了一句:
“周书记,他就直接跟您这么说?”
“原话比这还重。”
周正南看着他,“他的目的很明显,就是要让我知道,正阳县的事,有人在上面看着。我要是动赵庆丰,就是动他的人。”
办公室里又安静了。
陆修远脑子里在飞快地转。
张继文这个电话,不只是给周正南施压,也是在试探。
试探周正南的底线,试探他敢不敢跟上面硬顶。
如果周正南退一步,张继文就会进两步。
以后正阳县的事,周正南说了不算,他说了算。
“周书记,您怎么回的?”他问。
周正南嘴角动了一下,那笑容不像笑,像刀锋上的一道反光。
“我说,张书记,你说的我都记下了。正阳县的工作,我会按程序办。该查的查清楚,该办的办到位。班子团结很重要,但党纪国法更重要。”
陆修远心里踏实了一截。
但很快,周正南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沉了下去。
“他没接话,直接把电话挂了。”
陆修远愣了一下。
张继文这是在表明态度:你不听我的,我就不跟你废话了。
一个市纪委副书记,对一个县委书记,直接挂电话。
这不是失礼,是警告。
张继文不是普通靠山,是市纪委实权派。
随便找个理由,周正南就会被扣上“破坏班子团结”“搞政治斗争”的帽子。
“周书记,这个电话,不只是说您不给他面子。他是在告诉您,他有办法让您不好过。”
陆修远语气平稳,但每个字都经过掂量,
“市纪委管着县里的党风廉政考核,干部提拔的廉政意见,信访举报的批转。他随便在哪一环卡一下,都能让您难受。”
周正南看着他,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欣赏:
“噢,你能看到这些?”
“在您身边待了这些天,总要学点东西。”
周正南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这次喝得慢,像是在品什么。
放下杯子,他看着窗外。
阳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玻璃上,枝枝杈杈的,像一幅没画完的素描。
“修远,你说,我叫停,还是不停?”
陆修远知道,这不是问他意见,是在考他。
周正南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但想听听他的判断,更想手把手教他。
他想了想,语气坚定:
“周书记,不能停。”
周正南看着他。
“如果停了,纪长河怎么想?”
“他为了查这些案子,得罪了赵庆丰那一派人。您一句话叫停,他以后还怎么在纪检委立威?他手底下那些人还怎么干活?”
“他们会不会觉得,新书记靠不住,出了事就把人往前推,遇到压力就往回缩?”
周正南没接话。
“展主任那边也一样。”
陆修远看了一眼门口:“他把李梓铭处理了,把田家俊调走了,赵庆丰那边的人对他恨得牙痒痒。如果现在叫停,他夹在中间,两头不是人。”
陆修远顿了顿,
“还有那些观望的常委,张胜利、刘宏达、胡立新、李敏、陈涛、郑文斌他们。”
“他们看什么?看风向。您退一步,他们就往赵庆丰那边靠一步。以后常委会上,您说话就不灵了。”
周正南靠在椅背上,嘴角动了一下,那笑容不大,但比刚才那一下真了一些,带着鼓励: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那些正干活的人。刘凤鸣、秦国富、孙宏伟,他们为什么愿意靠过来?”
“不是因为他们跟赵庆丰有仇,是因为他们认为您是个干实事的人,跟着您能干成事。”
“如果您在关键时刻被一个电话压住了,他们怎么想?他们会觉得,跟着您,到了关键时候您保不住他们。以后再有什么事,谁还愿意出力?”
陆修远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周正南没说话,眼睛眯了一下,但也没催他。
“最重要的一点,”
陆修远声音放低了一些,
“赵庆丰那边在看。张继文打电话之前,他们肯定慌。打完电话,他们就会觉得有靠山了。”
“如果我们叫停,他们就会觉得,张书记一出手,周书记就怂了。以后他们会更猖狂,更不把您放在眼里。”
“更可怕的是,现在不姓赵的,也会重新掂量要不要姓赵。”
周正南盯着他:“可他是市纪委副书记。”
“副书记也是人。”陆修远嘴角微扬,“而且,他未必真敢赌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打电话这么急,说明他慌了。”陆修远很笃定:“如果他真有十足把握压住您,根本不用亲自下场。他是在赌您不敢跟他硬碰硬。”
周正南眼神一凝。
“所以,”陆修远抬头,目光锐利:
“我们不能停。不但不停,还要加快节奏。赶在他下周调研前,把赵建臣、徐小雨、马明达、方明、孙曜晖全部拿下,形成铁案。”
“等他到了正阳,面对的不是‘瑕疵’,而是既成事实。”
周正南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这次是真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,像冰面裂开了一道缝。
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想到了。但从你嘴里说出来,味道不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“修远,到底是大家庭里出来的,你不光是个秘书,还是个有脑子、有眼光的人。”
陆修远摇了摇头:“周书记您过奖了!我就是把您想的,替您重复了一遍。”
周正南摆了摆手:“不许拍马屁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一个号。
“长河,你那边按原计划进行。赵建臣、徐小雨,该传唤传唤,该拘留拘留。不要因为任何人的电话而改变进度。出了事,我顶着。”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周正南应了一声,挂了。
他把电话放回去,看着陆修远。
“行了,你回去吧。今天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他转身出门,轻轻带上门。
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,却像战鼓敲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