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前，陆修远做了个梦。

梦见徐小雨站在大学校门口，穿着一件白裙子，冲他笑。

那笑容还是当年的样子，干净又明媚，像初夏的风，吹得人心里发暖。

他走过去，手里攥着两张刚买的电影票，是她之前念叨了好几天的那部爱情片。

他刚想跟她说“走吧，电影快开场了”，可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她就转过身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他急了，快步追上去，喊她的名字。

可她像是没听见一样，背影越走越远，越来越模糊，最后彻底消失在来往的人群里。

他站在校门口，手里的电影票被攥成饭卡，风一吹，又变成电影票，心里空落落的，说不出的难受。

然后他醒了。

窗帘缝里透进晨曦的光，天快亮了。

他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发了片刻的呆，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。

那个梦，已经很久没做过了，久到他都快忘了徐小雨当年的样子，可今天，它又毫无预兆地来了。

人都说，梦和现实是反的。

看来，的确如此。

现实里的徐小雨，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白裙子女孩了。

她背叛了他，帮着赵建臣陷害他，眼里只有利益和虚荣，和梦里的模样，判若两人。

他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
不是难过，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
就像一块旧伤疤，平时不碰不疼，可一旦被触碰，就会发现，它其实还没好透，还会隐隐作痛。

但他很快就清醒过来。

今天，不是用来伤感，也不是用来回忆过去。

是还账的日子，是清算日。

他拿起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，早上六点四十。

想了想，给周正南发了条消息：

【周书记，今天有什么特殊安排？】

周正南回得很快，两个字：【正常。】

陆修远看着消息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。

周正南的“正常”，其实一点都不正常。

今天的正阳县官场，注定会掀起一场地震，

周正南，就是这场地震的发起者。

而他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，一个一锤定音的时机。

他把手机收起，坐起来，掀开被子，下床，洗脸，刷牙，刮胡子，换衣服。

对着镜子系扣子的时候，他发现自己在笑。

不是高兴的笑，是那种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的笑。

他拿起公文包，出门。

楼道里很安静。

凌晨的寂静还没被打破，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，发出“噔噔噔”的声音，空空的，在楼道里回荡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推开单元门，外面的天已经亮了，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，东边的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，像被人泼了一层颜料，好看又壮观。

街上的人不多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。

早点摊刚摆出来，蒸笼冒着滚滚的白气，油条在油锅里翻滚，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，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过来，勾得人食欲大开。

他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。

这家店他常来，味道很地道。

“老板，一屉小笼包，一杯热豆浆，在这吃。”

“好嘞，马上就好！”

老板手脚麻利，很快就把东西递了过来。

陆修远付了钱，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，慢慢开吃。

吃完早餐，他拎着公文包，往县委大院走。

到了大院门口，还不到七点半，值班的保安看到他，笑着点头：

“陆秘书，早啊！”

“早。”

陆修远笑着回应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虽然心情是爽利的。

他到自己办公室放下包，来到书记办公室门前，掏出钥匙，开门。

先打开窗户，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，驱散了办公室里一夜的沉闷。

他烧上水，把周正南的茶杯洗干净，放好茶叶，一切都和平时一样，有条不紊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坐回自己的办公室，翻开笔记本，把今天要跟的事列了一遍。

七点四十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周正南的，是展涛。

他来到秘书办公室门口，停了一下，探头进来。

“修远，来了？”

“展主任早。”

展涛走进来，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，在陆修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压低声音：

“纪书记那边，八点半动手。纪检委的人先去城建局，找赵建臣谈话。如果他不配合，就直接带走。统计局那边，同时找徐小雨。”

陆修远点头，对展涛的姿态放低，有些意外。

展涛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，还有几分别的东西：

“你今天看着不一样。”

陆修远挑了挑眉，笑着反问：“哪里不一样？是变帅了，还是变沧桑了？”

展涛被他逗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
“你小子，还跟我开玩笑。行了，不打扰你了，我回去盯着点。”
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又叮嘱了一句，“有任何情况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好。”陆修远点头，看着展涛走出办公室，关上了门。

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。

陆修远坐在椅子上，目光落在桌上的内部座机上，眼神平静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
他知道，今天的重头戏，很快就要开始了。

而这部电话，将带来他想要的消息。

七点五十分，走廊里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，是周正南。

陆修远立刻起身，快步走到门口，迎了上去。

接过周正南手里的公文包：“周书记，早。”

“早。”

周正南微微点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看不出心里在想什么。

陆修远跟在后面，进了他的办公室。

他把泡好的茶放在周正南的办公桌上，又把当天的日程表递了过去：

“周书记，这是今天的日程表。”

周正南接过日程表，快速扫了一眼，随手放在桌上：

“展涛来了吗？”

“来了，在他办公室。”

“让他九点过来，我有事跟他说。”

周正南的语气依旧平淡，可陆修远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
“好的，周书记。”

陆修远点头应下，轻轻退了出去，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
他知道，周正南现在心里，肯定也在盘算着今天的事情。

毕竟，今天的行动，关乎到正阳县的官场格局，也关乎到周正南自己的威信。

他走到展涛办公室门口，敲了敲门，把周正南的话转达了，然后回到自己办公室。

八点半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院子。

一辆黑色轿车从大院深处驶出来，往大门方向开。

车牌号他认识，纪检委的车。

车里坐着谁，他不知道。

但车往哪个方向开，他知道。

城建局在东边，统计局在西边。

车往东边去了。

陆修远站在窗前，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
手机震了一下。

黎雪竹的消息：【今天食堂的包子不错，给你带了两个。】

陆修远回：【谢谢，我吃过了。】

对面发来一个失落的表情。

他又发了一条：【明天再帮我带。】

对面发来一个笑脸。

陆修远把手机收起来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，翻开笔记本。
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亮得晃眼。

新的一天，开始了。

正在这时，内部座机响了，他马上接起。

“周书记。”

“你过来一下。”

周正南的声音有些严肃，和平时不太一样。

不是那种开会前的低沉，是那种压着东西的紧，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。